畫面中，寒風凜冽的廣場上聚集了數千人。
高臺上，一個戴著眼鏡、身形瘦削的男人正在揮舞著手臂，那是劉書記。
而在臺下，場景卻令人觸目驚心。
幾個穿著舊棉襖的老人被五花大綁跪在雪地裡，脖子上掛著“思想落後”、“富農敗類”的牌子。
一群戴著紅袖標的年輕人正揮舞著皮帶和木棍，雨點般地抽打在他們身上。
朱屹川調整焦距，鏡頭拉近。
他看到了那個被抽打的老人，是當地一家雜貨鋪的掌櫃老王頭，因為藏了幾袋糧食沒上交，此刻被打得滿臉是血，蜷縮在雪地裡瑟瑟發抖。
而在圍觀的人群前排，朱屹川注意到了一個年輕的身影。
那是個學生模樣的青年，手裡還舉著“徹底革命”的橫幅。
但此刻，當那一棍子狠狠砸在老王頭頭上時，那個青年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橫幅的一角頹然垂落。
透過高畫質鏡頭，朱屹川甚至能看清那青年眼中的狂熱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驚恐和迷茫。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純粹’。”朱屹川指著螢幕，聲音冷得像冰，“剝奪百姓的生存權來滿足他們的理論潔癖。”
馬政委看著螢幕上那殘忍的一幕，咬牙切齒：“這群畜生……”
“曉琳。”朱屹川突然開口，關掉了無人機畫面，”
“廣播內容是什麼？勸降書嗎？”譚曉琳問。
“不，不談政治，不談主義。”朱屹川從桌上拿起一本賬本，那是後勤部剛剛送來的報表，“只播兩樣東西。”
他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迴圈播放我們解放區這三個月來的糧價、肉價、布價，還有工人的實發工資單。要把資料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第二，”朱屹川指了指窗外，“把那天公審大會上，老裁縫、鐵匠還有那些大娘們的發言錄音，給我原封不動地播過去。尤其是老裁縫說‘穿新衣裳’的那一段。”
馬政委愣了一下，隨即猛地一拍大腿：“高！實在是高！這是降維打擊！劉書記跟他們談理想，咱們就跟他們談過日子。肚子餓得咕咕叫的時候，一百句口號也抵不上一個白麵饅頭！”
朱屹川走到窗前，看著北方陰沉的天空，給自己點了一根菸。
“所謂的信仰，如果不能落在穿衣吃飯上，那就是空中樓閣。”他吐出一口菸圈，眼神深邃，“劉書記想搞精神控制，我們就用最庸俗、最實在的‘好日子’去轟炸他。我要讓安邊的每一個老百姓，每一個像那個學生一樣迷茫的年輕人，每天耳朵裡聽到的，都是我們這邊的肉香。”
夜深了。
指揮部裡的電臺指示燈還在閃爍。
朱屹川沒有睡，他一首坐在接收機前。
他知道，人心的防線一旦出現裂痕，崩潰就在一瞬間。
那個在廣場上發抖的年輕學生，只是安邊縣無數恐懼靈魂的一個縮影。
當那邊的廣播裡充斥著“肅清”、“鬥爭”的咆哮時，這邊的電波卻在平靜地講述著哪裡買米便宜、哪裡的診所不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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