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這一幕,與理想無關,只剩下赤裸裸的暴行。
他發出的那封電報,如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迴音。
希望,正在一點點被凍結。
兩天後,兩道瘦弱的身影出現在安邊縣南邊的檢查站。
“站住!幹什麼的?”糾察隊員的槍口毫不客氣地頂了過來。
“長官,行行好。”雲雀立刻擠出一副驚恐又諂媚的笑容,她臉上抹著鍋底灰,頭髮枯黃,破舊的棉襖上盡是汙漬。
她從背後那個同樣破爛的揹簍裡,抓出一把皺巴巴的野菜,“俺和俺妹子是從南邊逃難過來的,家裡遭了災,活不下去了,來縣裡投靠俺們一個遠房舅舅。”
她一口流利的本地土話,帶著濃重的哭腔,毫無破綻。
旁邊的百靈則始終低著頭,身體瑟瑟發抖,將一個擔驚受怕的鄉下丫頭演繹得淋漓盡-致。
糾察隊員不耐煩地用槍托捅了捅她們的揹簍,除了野菜和幾件破衣服,什麼都沒有。
他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最終嫌惡地揮了揮手:“滾進去!記得去委員會登記!”
雲雀和百靈連聲道謝,佝僂著腰,快步走進了縣城。
一進入城內,那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讓她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只有一隊隊手持武器、眼神兇狠的糾察隊在巡邏。
偶爾路過的幾個平民,也都低著頭,腳步匆匆,臉上寫滿了麻木和恐懼。
這裡不是一座城,是一座巨大的監獄。
夜幕降臨。
連續數日的等待與目睹的暴行,徹底擊潰了小李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
他從內部渠道偷聽到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訊息——劉書記將在明天的群眾大會上,公佈一份新的“思想淨化”名單,他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沒有退路了。
他將自己這幾天冒死蒐集整理的,關於劉書記強徵糧食、私吞物資的證據材料,用油布仔細包好,揣進懷裡。
藉著巡夜的間隙,他像個幽靈一樣溜進了空無一人的中心廣場。
寒風呼嘯,廣場上的鐘樓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他記得,他在第一封電報的末尾,用暗語提到了這個備用的聯絡點——鐘樓三點鐘方向,第三層,第七塊鬆動的磚石。
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他熟練地爬上鐘樓,找到了那個位置,撬開磚石,將油布包塞了進去,又仔細地將磚石恢復原樣。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無論自己是死是活,真相總算有了一線傳遞出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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