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屹川指尖輕輕敲擊著那份剛打印出來的電文，紙張邊緣有些毛糙，劃過指腹時帶著一絲乾燥的刺痛。
馬大嘴在廣播裡的聲音即便化成了文字，也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滑頭勁兒。
審判我？朱屹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卻沒離開沙盤。
一旁的譚曉琳正微微皺眉，手指在安邊縣與對方控制區的交界處反覆比劃：兩個民兵團己經動了，就在白虎嶺一帶集結。
張志遠這次是真打算撕破臉，用武力給他的“代表大會”祭旗。
朱屹川沒接話，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指揮部特有的油墨味和北方初春那種冷硬的土腥氣。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腦海中的首播系統。
淡藍色的全息螢幕在他視網膜上展開。
那是結合了1940年代實地測繪與系統流行病學模型的動態圖譜，原本灰白的地圖上，一個閃爍著的暗紅色光點正死死鎖定在東北方向的黑溝鎮。
那是張志遠控制下的產煤命脈，也是他最大的經濟支柱。
根據系統抓取的歷史氣象反饋，過去三天的連續降雨己經沖刷了鎮北面簡陋的露天糞坑，汙水正順著破碎的岩層裂隙，一點點滲入黑溝鎮唯一的深水井群。
系統面板上的爆發機率己經跳到了89%。
張志遠不是要開會嗎？
他把黑溝鎮衛生所的存藥都調去當警衛部隊的備用品了。
朱屹川睜開眼，目光深邃如淵。
他想在政治上判我死刑，卻忘了腳下的地基正在爛掉。
他轉過身，看向門口守候多時的王醫生。
這位火鳳凰醫療隊的隊長此刻穿著一身利落的細布棉服，背上的藥箱沉甸甸的，帶扣勒進肩膀的褶皺清晰可見。
“王醫生，給你的東西都收好了？”朱屹川快步走到她面前，聲音低沉而嚴肅。
“報告司令，藥和淨水片全在箱子底層的暗格裡。”王醫生拍了拍藥箱，忽然壓低聲音，眼神里閃過一絲困惑，“只是……司令，這些東西我從醫二十年，從沒見過。”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藥箱側袋，指尖隔著布料觸碰到那幾板鋁塑封裝的藥片，方方正正，邊緣光滑得不像這個年代能造出來的東西。
藥片呈淡黃色，大小均勻，每一顆都像機器刻出來的一樣整齊。
還有那些淨水片，密封在蠟紙裡，湊近了能聞到一股刺鼻的化學品味道——這東西別說解放區，就算重慶的洋行也未必有貨。
“不該問的別問。”朱屹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你只需要知道，這些東西能救很多人的命。”
王醫生抿了抿嘴唇，最終沒有再追問。
她跟了朱屹川這麼久，早就習慣了這個人身上那些無法解釋的秘密。
“只是我不明白，黑溝鎮現在看起來還很太平。”
朱屹川從桌上拿起一個白瓷碗，裡面盛著半碗隔夜的涼茶，茶葉末在水面打著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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