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他聽到張志遠的警衛員正在抱怨：“聽說黑溝鎮那邊好多礦工都拉肚子了，咱們還調那麼多兵去白虎嶺，萬一傳過來……”
“閉嘴！司令說了，大會第一！”
李參謀攥緊了手裡的調撥單，指節發白。
他想起昨天截獲的情報——黑溝鎮衛生所的藥，全被拉去給警衛連當“戰備品”了。
那些孩子怎麼辦？
他咬了咬牙，將那份調撥單悄悄塞進了口袋最深處。
與此同時，黑溝鎮。
通往鎮子的山路上，王醫生帶著兩名隊員，挑著一副破舊的貨郎擔子。
擔子上擺著幾包廉價的紅糖、針頭線腦，還有幾貼黑乎乎的狗皮膏藥。
她們換上了當地婦女的粗布衣裳，臉上抹了鍋底灰，看上去就像走村串戶的鄉下婆娘。
“隊長，前面就是黑溝鎮的卡子了。”身旁的小周壓低了帽簷，聲音有些發緊。
王醫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山路盡頭，兩個歪戴著帽子的民兵正靠在路障邊抽旱菸，槍桿子隨意地靠在樹幹上。
“別慌，跟著我走。”王醫生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挑著擔子晃晃悠悠地迎上去。
“老總，俺們是走方的郎中，聽說鎮上有孩子鬧肚子，想進去討口飯吃。”
一個民兵斜著眼打量了她們一眼，目光在貨郎擔上掃了掃，忽然皺起眉頭：“郎中？
鎮上衛生所的老張頭不就是郎中？”
“嗨，老張頭那點本事哪夠用？”另一個民兵嗤笑一聲，往地上吐了口痰，“昨兒個又拉倒了兩個小崽子，老張頭連個止瀉藥都拿不出來。”
“可不是，聽說藥全被上頭調走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安。
“行了行了，進去吧。”第一個民兵揮了揮手，“別往礦上那邊去就行，那邊有警衛連的人。”
王醫生連連點頭，挑著擔子快步透過路障。
首到走出百十步，她才悄悄鬆了口氣，後背的冷汗己經把內衣浸透了。
“隊長，藥箱沒問題。”小周壓低聲音，“暗格裡的東西穩當著呢。”
王醫生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眼前灰濛濛的鎮子。
低矮的土坯房擠擠挨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煤灰和糞便混雜的臭味。
幾戶人家的煙囪沒有冒煙，門板緊閉，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孩子的哭聲。
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
夕陽將礦山的陰影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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