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上映之前的空檔期
拍完《廢墟》之後，蘇棠就進入了一個叫做“空檔期”的時間段。但是將“空”字用在她的身上是不太準確的——她每天早上六點半出門，晚上十一點回家，中間的時間都被課程填滿了。
表演課一週三次，在城東一箇舊排練廳裡，地板踩上去會發出咯吱的聲響，像木材在跟地面比誰更經得起磨損。
老師姓魏，五十多歲，不常在行業裡露面，但蘇棠打聽過，他帶過三個拿影后的學生。
魏老師的課從不看錄影回放，也不講解鏡頭語言，他只讓學生演，演完之後在椅子上坐一陣，等他自己開口。
魏老師第一次課上給她的題目是：你正在等一個永遠都不會出現的人，請打一個電話。對方不接電話，但是你要打電話，3分鐘。
蘇棠走到排練廳中間的那把摺疊椅上坐下，並且沒有看手機，只是把一隻手指做成話筒的樣子貼到耳朵旁邊。
並沒有開口。沉默了大概三十秒之後，在排練廳裡只能夠聽到空調送風口間歇性的氣流聲。接著她說道，“你走後家裡沒有改變，我還是每天做飯做兩個人吃的分量，剩下來的就放進冰箱。”
昨天又忘記你不在家，於是多拿了雙筷子。還有哪些缺少的地方呢她在提到“多拿一雙筷子”時，語速並沒有改變，但是話語之間停頓了一下，在這短暫的沉默中做出了一些無法言說的判斷。放下手中的“話筒”，把手放至膝頭，不再言語。
魏老師坐在對面向自己的位置上，看了她好一陣子。你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嗎。
蘇棠說，並沒有。
那麼你怎麼做出一種“空”的感覺來呢？蘇棠將手從膝蓋處拿開之後又伸出來，手指輕輕碰到了手掌心。曾經經歷過空虛的狀態。
魏老師並沒有再繼續詢問下去。站起來走到了排練廳旁邊的一張桌子那兒，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之後就對她說：“下個星期同樣的時間。”把你要朗誦的獨白拿來吧，你自己選。
等到蘇棠從排練廳出來的時候，天色已晚，路燈也沒有亮起來，街道上空的天空呈現出灰藍色或者墨綠色的一種中間色，好像被一層濾紙濾過一樣。
她在排練廳門口繫上外套的拉鍊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沈漁給她發了一條資訊，裡面沒有文字，只有一個附件。後面有一句：“第一稿寫好了，請看看有沒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蘇棠乘坐公交車時打開了附件。文件名為《刺青》，第一段只有三行，描寫了一位女子伸手觸碰煤氣灶的開關，旋鈕一轉，並未被點燃。
公交車停靠的第一站她就看完了一頁，之後又有乘客從後門上車，在車內的刷卡提示音響起兩次後，她就翻到了第二頁。
第二頁上寫道女子去了菜市場買菜，在豬肉攤處站了好久，但是最後並沒有買。
第三頁上寫的她在陽臺上晾衣服，看到樓下的有人吵架，看了一會兒之後就把衣服掛了起來。她看了六頁之後就鎖上手機沒有回覆沈漁的資訊。
回到工作室之後，蘇棠才又打開了文件，並且一口氣看完。故事裡每一個女性角色她似乎都見過，在某次給周小滿打電話的時候無意中提到過一句話。沈漁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見她把電腦合起來，手裡正拿著一支筆帽在轉。
好的。蘇棠說道。
“真的嗎？
對的。但是要改變一點。
“哪兒？”
女主不殺男人。蘇棠說，“她把男人送進監獄之後，自己就成了律師。”幫別的女人打官司，贏了以後她站在法院門口。
沈漁看著她，手中的筆帽擰來擰去。為何要改成這個樣子呢。
蘇棠沒有馬上回答。將電腦放到桌面上方中央，兩片塑膠外殼閉合時發出沉悶的聲音，在辦公桌上的一堆檔案中傳播開去，被周圍的紙張吸收到差不多一半的程度。走出來之後想到的應該是“報仇完成”才對，而不是“復仇結束”。
沈漁把筆放在一邊之後，就看到桌上的筆記型電腦外殼已經合上了，窗外斜射來的陽光照在上面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光斑，將邊緣照成淡灰色，中間越來越亮到接近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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