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法庭之前的那一晚
在庭審前的前一天，蘇棠並沒有去攝影棚。
她上午把工作室的門關上，桌子上放著張巍發來的答辯書初稿，打印出來的紙張還有影印機餘溫。她沒有坐到椅子上，而是在窗戶旁邊拿著答辯書看了又看。
大約在下午兩點的時候，她就開始對著窗戶上的玻璃進行練習了。五金店的捲簾門已經降下，五金店已經關門打烊了，門口的地方也沒有人。
她看著玻璃中自己朦朧的樣子，之後就把答辯書放在窗臺上，然後空著手說的：“我並沒有誹謗任何人。
這是真實的。如果陳老闆認為我講錯了，可以提供證據來證明他是清白的。如果拿不出來，就說明我是正確的。”
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然後再重複一遍，這一次把“可以拿出證據”的地方重音稍微改變了下，落到了“證據”兩個字上，然後停頓下來，好像是在考慮一下要不要把這個詞放在哪裡。
她沒有翻動紙張，似乎在等待一個聲音穿過寂靜傳回來，以確定自己是否已經擺好了位置。從中午的明亮之光逐漸變為傍晚時分的淡金色光線，再到夜晚來臨之前那抹淡藍色調中，她在玻璃上說的各種說法各有不同，並且每次停頓的地方也都不一樣。
有時候在“事實”後面停頓，有時候在“清白”後面停頓。晚飯之前的時候她就停了下來，坐在了椅子上，在答beta書的邊上用鉛筆畫了一條線，這條線是從第一句話開始，一直到最後一個字都沒有間斷。
沈漁推門而入之時，蘇棠正在往筆筒中放回一支鉛筆。“還在練習嗎？”
“練習結束。”蘇棠把答辯書放到資料夾裡，但是沒把資料夾的封皮合上，“你緊張嗎？”
蘇棠靠在椅背上，雙手支撐著桌子。“不緊張。重生的第一天起我就想好了，這輩子可以輸掉一切，除了自尊。”
沈漁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看了一下桌上的檔案，“那麼你的自尊值五千萬？”
“值，”蘇棠說，“無價。”
沈漁沒有再問下去，站起來走向茶水間，開啟水龍頭接了一杯水，沒有關水龍頭，在安靜的地方水聲大約持續了三秒左右之後她才關閉水龍頭。
她拿過一杯水放到蘇棠面前，杯子裡的水量正好是八分滿。
周小滿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兩個塑膠外賣袋，袋子底部有一些油漬，在桌子上形成了一個淺色的圓形印記。
她將外賣袋開啟，是麻辣燙，有三份，塑膠碗蓋邊沿凝結出很多小水珠，沿著碗邊流到桌子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長短不同的痕跡。“姐，沈漁，先吃飯。吃完後再去做。”
蘇棠拿起一份麻辣燙放到自己的面前，揭開蓋子後蒸汽噴到臉上。她咬一口，嚥下去之後又再吃一塊。
沈漁將她的那份送到旁邊的桌子上，周小滿坐在蘇棠對面的椅子上，把筷子包裝紙撕開，在碗沿上對齊筷子，夾了第一口。
麻辣燙的底料很辣，蘇棠吃了一半的時候額頭已經出了汗，但是她沒有停下來，把剩下的也吃了，之後把空碗推回中間，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明天開完庭之後我們就去吃好的。”她說。
周小滿停下手中的動作，筷子停留在空中：“如果贏了呢？”
“勝利了就吃好的。”蘇棠把紙巾摺疊好放在碗邊，“失敗了也吃好的。反正從明天開始，陳老闆就不敢再碰我了。”
沈漁朝她看了一眼問道：“你就這麼確定？”
蘇棠靠在椅子上，手按在膝蓋上：“他起訴我，是想讓我感到害怕。但是他沒有想到我會把庭審公開出去。明天大家都看得到，他沒有證據來推翻我說的話，就等於承認了我所說的是正確的。”
周小滿低頭把碗中最後的菜葉吃掉之後，再把碗放到桌子上。她站起來將三個空碗放進外賣袋中，繫上袋子後放在門口。“姐，你今天晚上還要練習嗎？”
“不練習了。”蘇棠說，“今天練夠了。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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