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坐下來喝了點水：“高興的。但是高興的方式跟你不同。你高興的時候會喊出來。我高興時不會開口講話。”
沈漁沒有再往下問。
中午的時候周小滿終於掛了電話，從隔壁辦公室走過來，臉通紅，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冷的。她手裡攥著一臺平板，螢幕上是即時排片圖：“姐，下午三點又調了一波排片。現在全國總排片已經漲了八個點了。我剛才跟發行通電話，他們說影院那邊在加場，有的三四線城市晚場全滿了。”
“全滿？”
“我拿到的資料是晚場上座率九十二。這個點，週三晚場，九十二。”周小滿嚥了一下口水，“姐，這不是普通表現。這是爆款開局。”
蘇棠叫她把平板放下：“你休息一下。嗓子已經啞了。”
“我不啞！”周小滿喊了一句之後又咳嗽了兩下，“......好吧，可能有點啞。”
沈漁在一旁笑出了聲。
下午四點，蘇棠在工位上看沈漁昨天連夜整理的影評彙總。豆瓣開分定格在5.0——不是滿分五分制，是貓眼和淘票票那邊的觀眾評分，滿分五分，《刺青》開分四點九。
她往下翻評論，差評很少，零星幾條都是“節奏太慢”“太壓抑了”，但好評裡最熱的一條寫得挺簡單，她多看了兩眼：
“她演的那個人，打官司贏了。我在影廳裡哭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想到我媽。我媽一輩子沒贏過任何事，連吵嘴都沒贏過。蘇棠替她贏了一次。”
蘇棠關閉了頁面之後就把手機放回了桌面上。
傍晚的時候陳牧打了個電話來。蘇棠接起來，對面背景音很吵，像是在什麼慶功的場合：“你看到資料沒？”
“看到了。”
“1.2億。”
“早上就看見了。”
陳牧沉默了兩秒，把聲音壓低了：“你是真的穩。我拍了三十年，首日破億我血壓直接上來了。”
“你的血壓升高了就不要喝酒。”
“沒有喝。我端著茶呢。明天的排片上漲了百分之幾？”
“說下午又調了一下，上漲了八個百分點。”
陳牧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他嘆了口氣：“蘇棠，我當年拍《廢墟》的時候，覺得你是個好演員。今天我覺得你是個好製片人。”
“你現在才覺得？”
“......你的嘴巴真能說。”陳牧笑呵呵的說，“好的，我不打擾你了。明天再繼續看數字。”
他掛了。蘇棠把手機放回桌上，靠進椅背。窗外天已經全黑了，玻璃上映著她自己模糊的輪廓。她沒開大燈，只亮著檯燈，光在桌上聚成一圈，圈外全是暗的。
她坐了一會兒，想起剛才那條影評。寫的那個人說她媽一輩子沒贏過任何事。
蘇棠不認識那個影評作者，不知道對方是誰，但她看著那句話的時候腦子裡閃過了很多東西。
她媽改嫁那年她在上初中，她爸在電話裡說“你別回來了”，她沒哭，但那個冬天她的膝蓋一直疼，疼到三月份才不疼了。
她不知道疼跟那句話有沒有關係，也沒有考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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