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將翻開的會議議程合上之後放在桌面上,抬起頭來望著在講話的人。
“我不懂資本運作。”
對方嘴角動了動,似乎要開口說話。
“但是我瞭解一件事——你們在聊的投資回報率,今年整個行業的資料我都看了。”
蘇棠停頓了一下,聲音並沒有特意提高,在安靜下來之後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上半年票房前十的作品中,有五部是堆滿了明星和特效,三部是續集,兩部是翻拍。
這十部電影裡面,只有其中一部獲得了豆瓣七分以上的成績。你們算的是資料,我看的是人心。
有人拿著茶杯的動作懸在空中。桌面十分寂靜。
那個中年男子向前傾身道:“資料怎麼就不能看了?票房就是資料。”
“票房是結果。不是原因。”蘇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緩,彷彿在向別人陳述自己已經驗證過的事實一樣,“你們在討論如何用資料來預測爆款,我坐在片場盯過三十天同一場戲的返工。
一個觀眾為什麼去電影院,並不是因為他們看了資料——而是因為相信了那張海報,或者相信了那支預告,或者是那個演員。這個‘信’,資料是算不出來的。”
說完後,她低下頭喝了一口水。當杯沿碰到自己的唇的時候,水是溫的,比她以為的要涼一點。
那個中年男人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他拿起了桌上的保溫杯,開啟杯蓋喝了口水,然後再放回桌上,視線也隨之轉移了。桌上沒有人接話,但是也沒有人反駁。
會議剩下的時間蘇棠沒有再發言。散場時椅子推回桌下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起身拿外套,有人站到窗邊打電話。
蘇棠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然後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走廊上有三個男人在等她。
三個人站姿都像在等人,其中一個手裡拿著名片夾,見她出來往前走了一步。
“蘇老師,我是星火影業的,方便和你聊聊嗎?”
蘇棠在走廊的燈光下停了下來。她看了一眼對方遞來的名片,接過之後隨便一瞥就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可以。但是條件由我來定。”
“什麼條件?”
“按我的規矩來。零抽成,公開預算,內容優先。你如果能接受,我們就往下談。”
對方手中拿的第二張名片沒有遞過來,他頓了頓說道:“零抽成?那你怎麼掙錢呢?”
“賺到的錢是靠作品,不是靠抽成。”
三名老闆遞上名片之後,蘇棠全部都收了。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包的時候,顧淮之還站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往裡面裝檔案。
她說“走吧”,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出了會議室。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金屬壁面上兩個人的輪廓還是模糊地疊在一起,這次比來的時候近一點。
電梯下行的失重感持續了兩三秒,蘇棠靠在電梯壁面上,沒說話。
出了大門走到車邊,顧淮之拉開車門等她上車,蘇棠在臺階上停了一步。
風從樓宇之間灌過來,比她預想的涼。她坐進後排,顧淮之從另一邊上車,車子啟動的時候他轉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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