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套規則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第二套規則管剩下那百分之一。而掌握第二套規則的人,可以在兩套規則之間自由穿行。他們可以在白宮裡喝下午茶,也可以在同一天晚上看著一個城市從地圖上消失。這種自由,就是權力。”
他停頓了一下。
“你父親是一個記者,最好的記者。他見過太多第一套規則無法處理的事,所以他想用自己的方法去改變規則, 他以為把規則擺出來放在明面上就可以改變些什麼。”王建平的聲音低了下去,“但他失敗了。規則可能改變了他。”
林喬恩覺得自己的喉嚨發乾。
“他是什麼時候……”
“成為黑道頭目?在你十二歲那年。”王建平說,“實際上,他從巴拉圭回來之後就開始變了。他在地牢裡關了二十一天,每天只有一瓢水和一小塊發黴的麵包。阿爾瓦羅家族折磨他,但他沒有屈服。那二十一天裡他身上斷了七根骨頭,但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王建平說到這兒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可是他被我救出來,知道你母親和你的遭遇之後,他開始想一個問題:這個世界上是不是隻有掌握權力的人才能不被規則碾壓?是不是隻有坐在椅子上的人才能不被當作椅子的墊腳石?”
“他去了一趟蘇黎世。那是高桌每年召開議事會的地方,我不知道他在那裡經歷了什麼。”
王建平說:“但幾年後他回來的時候,不再是記者了,他成了長興集團的一把手。”
林喬恩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所以你們決裂了。”
“沒有。”王建平說,“他變了。他看別人的眼神,說話的方式,對事物的判斷,都從觀察者的角度變成了規則制定者的樣子,他回來的時候簽了一份協議。”
“什麼協議?”林喬恩追問道。
“同意對南美記者聯合會的成員進行全面清除的計劃。那是他作為曾經圈子的領袖一首保護的團體。”王建平的聲音平得像一塊被溪水沖刷了三十年的卵石,“這是對高桌會長老所要付出的忠誠,他為了這所謂的權利,背叛了自己曾經的理想。”
“擁有了權利,就會失去很多東西。”王建平說,“這也是我帶女兒和你隱姓埋名到現在的原因,我想要你們自由自在地長大,自由自在地選擇想做的事,而不是成為任何人的棋子。”
“那懸賞呢?”林喬恩問,聲音有點沙啞,“懸賞自己的親生兒子?難不成又是一次所謂的宣誓效忠!”
王建平沉默了很久。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窗外又有一輛車經過,車燈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弧,然後消失了。
“對。”王建平終於開口了,“林鎮堂正在衝擊那個位置,一個地下世界的高層有一個可能會成為軟肋的兒子。
他和高桌會那些冷血的老狐狸們坐在一起的時候,會不會被人抓住把柄?會不會有人用他的兒子來要挾他?
又或者說,他要自己親手把那個軟肋切除掉,向上位者證明自己的忠誠和冷酷?”
“高桌會,很操蛋吧。”
王建平看著他,目光裡有太多的東西,說不清是苦澀還是別的什麼。
林喬恩苦笑?:“確實,王叔,那我應該怎麼辦?這才短短幾天,我就玩了三回命,殺了他?不然一輩子呆在酒店裡不出去?”
王建平看向窗外,他的聲音很平靜,“我不會干涉你的想法,怎麼做是你們父子倆的事,不過如果是後者,以我和溫斯頓的關係,問題不大。”
林喬恩的手在發抖。是憤怒,也是悲哀,還有一些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暖氣管嗒地響了一聲,像是某種遲鈍的節拍器,提醒他們時間還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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