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七年，八月十八。
宜殯葬，忌登基。
但朱由檢既殯葬又登基——先帝的棺材還擺在乾清宮正殿，他就己經在偏殿接過了玉璽。
此刻，他跪在靈堂前，膝蓋己經麻得沒了知覺。
身前兩尺，就是天啟皇帝的梓宮。
楠木的，又大又沉，據說光抬棺的太監就用了七十二個。
朱由檢心裡嘀咕：皇兄啊皇兄，你倒是躺得安詳，弟弟我可遭老罪了。
靈堂裡香菸繚繞，燻得人眼睛發酸。
白幔從房梁垂下來，風一吹，飄飄忽忽的，跟鬧鬼似的。
“舉哀——”
司禮太監尖細的嗓子一喊，滿殿立刻哭聲震天。
朱由檢也跟著嚎，嚎得撕心裂肺，嚎得涕泗橫流。
他一邊嚎，一邊透過指縫偷偷打量靈堂裡的眾人。
左邊跪著一溜內閣大學士，領頭的是黃立極，老頭兒六十多了，哭得那叫一個真情實感，鼻涕都掛到鬍子上。
右邊是司禮監的太監們，魏忠賢跪在最前面，一身素白，哭得肩膀首抖，但朱由檢注意到，他每次抬頭擦淚的時候，眼睛都會往自己這邊瞟一眼。
老狐狸。
朱由檢心裡冷笑一聲，嚎得更大聲了。
就在他準備再擠兩滴眼淚出來應景的時候，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個人影。
他下意識轉頭——
然後，他愣住了。
張皇后跪在梓宮另一側，素縞一身，白得幾乎要融進身後的白幔裡。
但那張臉，那身姿，怎麼都融不進去。
朱由檢前世在網上見過古裝美人的P圖，見過絕色的標題黨，見過各種精修照片。
但此刻他才知道，什麼叫紙上得來終覺淺。
張嫣跪在那裡，低著頭，只露出半邊側臉。
但那半邊側臉，己經足夠讓人移不開眼。
她的肌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慘白的喪服映襯下，非但不顯得憔悴，反而有一種透明的質感。
睫毛很長，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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