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七年，九月初五。
魏忠賢從乾清宮出來，腿還是軟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東廠的，只記得一路上撞了三回牆，踩了兩次水坑，把隨行的李朝欽嚇得夠嗆。
“九千歲，您慢點兒……”
“閉嘴。”
魏忠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壺就往嘴裡灌。
涼茶順著嘴角流下來，淌進脖子裡，他渾然不覺。
腦子裡全是剛才在乾清宮的畫面——
那個小皇帝笑眯眯地拍著他的肩膀說“你還是東廠提督，還是朕的九千歲”。
九千歲。
這三個字，他聽了七年，早就聽習慣了。
可今天從那個小皇帝嘴裡說出來，他聽得渾身冒冷汗。
九千歲。
離萬歲只差一千歲。
他是九千歲，那皇帝是什麼？
母儀天下的皇后是什麼？
他比一國之母還要高貴？
李朝欽湊過來：“九千歲，您沒事吧？”
魏忠賢沒理他，突然站起來，在堂上來回踱步。
走了三圈，他猛地停下。
“李朝欽！”
“奴婢在！”
“拿紙筆來！”
李朝欽一愣：“九千歲要寫什麼？”
魏忠賢瞪他一眼：“讓你拿你就拿，廢什麼話！”
紙筆拿來，魏忠賢坐下來，深吸一口氣，提筆寫道：
“臣魏忠賢謹奏：臣本刑餘賤流，荷蒙先帝厚恩，委以重寄，日夜惶恐，惟恐不勝。今陛下龍飛御極，聖德昭彰，臣豈敢妄稱‘九千歲’之名，以褻陛下威儀？伏乞陛下收回成命，許臣仍以奴婢自居，則臣感激涕零，沒齒不忘……”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擱下筆，手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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