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西,辰時。
薊鎮。
盧象升站在總兵府的大堂上,面前擺著一份花名冊,旁邊還摞著半人高的賬冊。
他己經在這兒站了整整一個時辰,一動不動,像一尊鐵鑄的雕像。
堂下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參將、游擊、守備、千總、把總,大大小小几十個軍官,一個個面如土色,大氣都不敢喘。
盧象升翻著花名冊,一頁一頁看過去,越看臉色越沉。
他上任之前就知道薊鎮爛,但沒想到爛成這樣。
花名冊上寫著三萬五千人,可沿路走來,他看見的兵加在一起不到五千。
那些兵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手裡的兵器鏽得連刃口都找不著。
城牆塌的塌、裂的裂,有的地方連磚都沒了,首接用泥巴糊著。
箭樓裡空空蕩蕩,連張弓都找不到。
這就是薊鎮。
九邊重鎮之一的薊鎮。
拱衛京師的東大門。
盧象升合上花名冊,抬起頭,目光掃過堂下那些跪著的軍官,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諸位,本官奉陛下之命,來薊鎮整頓軍務,來之前,本官聽說過一些事,當時本官還不信,想著大明的邊鎮,再差能差到哪兒去?今日一看——”
他頓了頓,冷冷一笑:
“是本官太天真了。”
堂下的軍官們頭低得更深了。
盧象升拿起花名冊,翻開第一頁:
“薊鎮總兵旗下,原額三萬五千人,可本官走了一圈,看到的兵不足五千,誰能告訴本官,剩下那三萬人去哪兒了?”
盧象升上任之前,就己經走訪視察一遍!
沒人吭聲。
盧象升點點頭,又拿起旁邊的賬冊,翻開:
“這是你們這些年上報朝廷的軍餉賬冊,三萬五千人的餉銀,每月如數發放,從不拖欠!可兵只有五千,那三萬人的餉銀,發到誰手裡去了?”
他站起來,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個軍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張守備,你說說。”
那個胖乎乎的軍官渾身一顫,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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