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元年，二月初五。
朱由檢從朝上下來，換下龍袍，穿上一身青灰色的尋常長衫，頭上戴了頂六合一統帽，腰間束一條素色腰帶，看著就像個家境殷實的世家公子。
曹化淳也換了便裝，跟在身後，其餘人等暗中保護。
“老爺，今兒個還去京營？”
曹化淳低聲問。
朱由檢點點頭：
“去看看曹變蛟那幫人練得怎麼樣了。”
朱由檢大步走出宮門，順著長安街往西走。
剛拐進一條熱鬧的街市，腳步忽然頓住了。
街上人頭攢動，但這些人不像是來逛街的。
這些人穿著破爛的衣裳，有的光著腳，有的裹著草蓆，一個個面黃肌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拖家帶口，有的孤身一人，或蹲在牆角，或靠在屋簷下，或躺在路邊的泥地上，一雙雙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路邊的店鋪門口，幾個夥計正在往外潑水，水濺到一個蜷縮在牆角的老婦人身上。
老婦人縮了縮身子，嘴唇哆嗦了兩下，什麼話都沒說。
夥計瞪了她一眼，端著盆回去了。
朱由檢站在原地，看著這幅景象，眉頭越皺越緊。
“曹化淳，這些人是……”
曹化淳也愣住了。
他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雖然知道外面不太平，但親眼看到這麼多難民湧進京城，還是頭一回。
“老爺，怕是附近州縣遭了災，百姓逃難來的。”
朱由檢沒說話，目光落在一對母女身上。
那婦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瘦得像一根竹竿，懷裡抱著一個嬰兒，正靠在牆根下。
她低著頭，撩起衣襟，試圖給孩子餵奶。
嬰兒含著乾癟的乳頭，吮了幾口，什麼也沒吸出來，哇哇大哭起來。
婦人眼淚刷刷地往下掉，把孩子摟得更緊了，卻怎麼也止不住他的哭聲。
旁邊一個西五歲的小女孩拽著婦人的衣角，小臉髒兮兮的，嘴唇乾裂，有氣無力地說：
“娘，我餓……”
婦人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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