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府。
碼頭上的漕船越積越多，從滸墅關一首排到楓橋，密密麻麻，像冬天停在枯枝上的烏鴉，黑壓壓地堵住了整條運河。
船頭的桅杆上，原本該懸掛的漕旗早己被扯下來扔在泥水裡，腳印踩過，汙跡斑斑，看不清上面的字。
船艙裡的糧食堆得整整齊齊，沒人搬運，沒人看守。
老鼠在糧袋上啃出一個個洞，白花花的米粒從洞裡漏出來，灑在船板上，落在河水裡，隨波逐流。
蘇州知府衙門裡，知府張振德焦頭爛額。
一個上午就接到了十幾份急報——
滸墅關的漕工砸了收稅的關卡，把稅吏趕跑了。
楓橋的漕工圍了糧庫，說要開倉放糧。
胥門的碼頭邊，漕工們搭起了棚子，不走了。
每份急報都像一記悶錘，砸在他心口上。
“大人，不能再拖了！”
師爺急得滿頭大汗，手裡攥著一把摺扇不停地扇，扇出的風還沒額頭上的汗多。
“那些漕工背後有人搗亂，光靠咱們蘇州府的衙役，壓不住。”
張振德臉色鐵青，在簽押房裡來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磚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張振德停下來，咬著牙說：
“給南京那邊發急報，請兵！請求南京兵部派兵彈壓！再不發兵，蘇州就要翻了天了！”
師爺剛轉身要去擬公文，門被撞開了。
一個衙役跌跌撞撞跑進來，官帽都歪了，臉上帶著一道殷紅的血痕，皮肉翻卷著，血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
“大人！不好了！碼頭那邊……漕工們……他們……”
衙役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手扶著門框才沒倒下。
張振德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人拽起來：
“他們怎麼了？”
“他們把漕運衙門的旗杆砍了！立了一面大旗！上面寫著——”衙役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活不下去，反他孃的’！”
胥門碼頭。
人山人海。
幾千個漕工把碼頭擠得水洩不通，有老有少，有壯有弱，有的扛著扁擔，有的攥著船槳，有的舉著木棍，有的赤手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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