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大運西倉。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庫房外，幾個守倉的兵丁蹲在牆根下，縮著脖子打盹。
初春的夜晚寒意刺骨，風從運河上吹過來，帶著溼漉漉的腥氣，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一個穿著黑衣、戴黑巾蒙面的漢子從陰影裡走出來，腳步輕得沒有一點聲響，像貓一樣無聲無息。
“趙哥。”
他拍了拍其中一個兵丁的肩膀。
那兵丁一個激靈抬起頭，剛要叫出聲，卻被黑衣漢子捂住了嘴，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兵丁的眼睛瞪大了，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貪婪。
“你說的是真的？”
兵丁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氣音。
黑衣漢子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在兵丁面前晃了晃。
錢袋落在兵丁懷裡，沉得他手一沉——起碼十兩。
黑衣漢子的聲音低得像從指骨縫裡擠出來的氣音：
“今晚子時，有一批貨要進倉，貨到了，把門開啟，事成之後，還有十兩。”
“貨？”
兵丁愣了一下，下意識緊了緊懷裡的錢袋，鐵錢硌得胸骨生疼。
“什麼貨？”
黑衣漢子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兵丁的肩膀，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蘇州，漕運碼頭。
運河上的漕船一艘接一艘，首尾相連，一眼望不到頭。
岸邊堆著小山一樣的糧袋，漕工們正來來回回地搬運。
一個領頭模樣的人走到漕工中間，壓低聲音：
“兄弟們，都聽好了——那些讀書人說了，只要咱們停工，朝廷沒有了糧食，就得聽他們的，到時候，咱們的工錢就有保障了。”
有人猶豫了：
“可是……停工的話，京城那邊就斷糧了……”
領頭模樣的人瞪了他一眼：
“京城斷不斷糧跟咱們有什麼關係？你是朝廷養的狗嗎？替朝廷操什麼心？想想你自己的老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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