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外，火光沖天。
亂民們砸了半個時辰的城門，死傷兩百多，城牆上頭潑下來的滾油、射下來的亂箭，讓趙大的隊伍丟下了幾十具屍體。
沒有云梯，沒有撞木，更沒有攻城該有的章法，光靠扁擔船槳和滿腔戾氣，連城門上的一塊鐵皮都沒啃下來。
“退！往後退！”
趙大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不知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嗓門依舊大得能蓋過哭喊聲。
人群像潮水一樣從城門口退下去，留下滿地凌亂的腳印、散落的扁擔、幾具還溫熱的屍體，以及斷在血泊裡的半截船槳。
撤退的命令一傳開，剛才還喊打喊殺的人群立刻散了架。
有的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有的人蹲在牆角嘔吐，還有的人丟下傢伙轉身就跑，跑得比來時還快。
趙大站在高處，看著那些人潰散的樣子，狠狠啐了一口。
“別跑！跑什麼跑？城裡的銀子不要了？娘們不要了？”
沒人聽他的。
士氣這種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
攻城之前，他們以為蘇州城是紙糊的，一捅就破。
等真撞上去，城牆硬得像鐵，城門紋絲不動，自己的人卻倒了一地，恐懼就像瘟疫一樣傳開了。
一個滿臉是血的年輕漕工跌跌撞撞跑到趙大面前，聲音都在哆嗦：
“趙哥，城攻不下了，咱們死了好多人……”
趙大一巴掌扇過去，把那人扇得轉了個圈。
“死幾個人就怕了？沒出息的東西！”
但他心裡也清楚，再這麼耗下去，不等朝廷大軍來，自己的人心就先散了。
趙大轉過身，目光落在城外的遠處——
那裡，燈火稀疏的地方，散落著一座座地主的莊園、塢堡、糧倉。
“弟兄們！城裡打不下來，城外的東西還撈不著嗎？那些地主老財的莊園，牆比城牆矮一半，裡面糧滿倉、銀滿箱，娘們細皮嫩肉，比城裡的不差！”
人群的騷動漸漸平息了，一雙雙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打不了官府，還打不了地主嗎？
“走！跟我走！”
趙大一揮手，人群轉向，朝著最近的幾座莊園湧去。
訊息傳到錢謙益府上，己經是半夜了。
來人是從蘇州城外逃回來的管事，姓周，是錢謙益派去聯絡漕工的眼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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