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東城，錢府。
陽光透過花窗，在青磚地上投下一格格細碎的光影。
錢龍錫坐在書房裡，案上攤著幾封信，墨跡未乾。
他提起筆，蘸飽了墨，在信紙上寫下最後一行字——
漕運一斷，京師糧絕，彼縱有千軍萬馬，亦不過籠中之獸耳。
望諸公鼎力相助，共襄盛舉。
寫完了，擱下筆，輕輕吹了吹紙面上的墨，看著那一行行字跡，嘴角微微翹起。
江南富商、大地主、故交門生，這些信是分別寫給他最信任的幾個人。
漕運是京城的命脈，南方的糧食每年都要透過大運河源源不斷地運往京城。
如果漕運斷了，京城就是一座死城，不用一個月，幾十萬百姓就會餓肚子，皇帝就得低頭。
錢龍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花花草草。
今春來得晚，枝頭才剛剛冒出新芽。
過不了多久，這些芽就會長成新葉，遮天蔽日。
到那時，朝堂的格局也該變回來了。
錢龍錫伸了個懶腰，喚了一聲：
“來人！”
門口卻沒有任何回應。
書房裡只聽見他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越來越響。
“來人！”
錢龍錫提高了聲音，緊跟著皺起了眉頭，心裡隱隱有些發慌。
院子裡，不知什麼時候黑壓壓站滿了人。
穿赤紅飛魚服的錦衣衛，穿褐色短褐的東廠番役，一個個面無表情，目光冷峻，像一群從地底下鑽出來的閻王。
魏忠賢站在最前面，花白的頭髮在風中飄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像。
駱養性站在他旁邊，手按在繡春刀柄上，甲冑在身，殺氣騰騰。
錢龍錫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微張，喉嚨裡擠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他想說什麼，但聲音堵在嗓子眼裡，怎麼都出不來。
駱養性一揮手，錦衣衛和東廠番役像潮水一樣湧進書房，桌椅被掀翻，瓷器被打碎，書籍散落一地。
兩個番役把案上那幾封信小心翼翼地收進錦盒，封上火漆，動作又快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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