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展開，放在桌上。
信紙很薄，上面的字跡清秀工整，一看就是讀書人的手筆。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
“通州大運西倉，存糧幾十萬石，守倉的兵丁，早就被銀子餵飽了。”
“只要這邊漕工罷工，那邊一把火燒了糧倉——”
錢謙益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京城，還能撐幾天？”
暗室裡鴉雀無聲，連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都能聽見。
在座的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睛裡都閃過一絲恐懼——
不是怕事情辦不成，是怕事後被查出來。
燒糧倉，那是誅九族的大罪。
糧價暴漲，可以推到天災上，推到奸商上，推到糧荒上。
但燒糧倉不一樣，那是人為的，那是要殺頭的。
沈富商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牧齋先生，燒糧倉……動靜太大了，朝廷肯定會查。”
“查？”
錢謙益笑了，笑得像個慈祥的長者，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平和得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沈兄放心，查？拿什麼查？燒成灰的東西，錦衣衛能查出什麼來？”
錢謙益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陰冷：
“再說——燒掉的，不一定都是糧食。”
沈富商愣住了，嘴唇微張，滿腦子疑惑。
“我們可以把黴變的糧食，石灰粉、稻草、砂石把糧倉裡的上等糧倉置換出來！”
這個計劃錢謙益己經醞釀了好幾天。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錢謙益放下木勺，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意味著糧倉裡的糧食，一粒都不會少，全被置換出來，運到常熟，存在我們的倉裡！”
“換成我們喜歡的白花花的銀子！”
“而這些垃圾燒掉之後，什麼都不會留下，灰是一樣的灰，誰知道燒的是好糧還是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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