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星術他精通，幾何原本他翻譯過，但火雷這玩意兒不比天文算術。
他反覆推了好幾遍，把自己算出的資料拿到圖紙旁邊一比對，臉色愈發凝重——
皇帝標註的尺寸，竟然跟他的計算結果幾乎一致。
第二天，第一枚樣品造出來了。
樣炮擺在工坊中央的長案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盯著它。
鐵罐黑黢黢的，不大不小，一手可握，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底部微微凸起，頸口處塞著一根捻得緊實的藥捻，旁邊散落著寫滿了測試資料的草稿紙。
徐光啟仔仔細細看了三遍那枚震天雷，外殼、藥捻、氣密性，每一個細節都查驗過了。
鑄鐵外殼上的紋理清晰可見，鑄痕深淺有致，頸口的塞子旋得非常緊實，聞不到一絲火藥的氣味。
藥捻是用硝石溶液反覆浸煮過的棉線擰成的，燃速均勻，燃燒時不易被風吹滅，這也是在火繩槍的藥捻基礎上改良出來的，騰驤禁軍的火槍手們用了都說好。
“試放？”
畢懋康眼中滿是期待，己經好幾天沒閤眼了，但一想到這新鮮玩意兒即將爆炸，渾身上下就有使不完的勁兒。
徐光啟深吸一口氣，沉穩地點頭：
“試試！去靶場！”
工部平時試槍試炮的靶場。
測試場地正中央，立著數十個穿著明軍舊鎧甲的草人。
鎧甲是前年遼東戰場淘汰下來的舊物，鐵葉雖舊，但厚度和韌性都算得上一件正經的護具。
距離草人數丈遠的地方，搭了一個簡易的遮蔽棚，徐光啟等人就站在棚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中那個黑黢黢的鐵疙瘩。
孫元化親自主持試爆。
他蹲在火雷旁邊，手裡攥著一根點燃的線香，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的手有一點抖，但很快穩住了，線香湊近藥捻，細如髮絲的火頭觸上引線。
“嗤——”
藥捻燃了起來。
白煙升起，一股潮溼的硝石氣味瀰漫開來，像是工坊里長年累月燒製火藥的那股味道。
孫元化轉身跑出幾步，躲進遮蔽棚。
人群中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那根越燃越短的火捻。
引線一寸一寸地縮短，白煙一縷一縷地飄散，短短幾息的工夫，捻子就燃進了鐵罐的頸口。
“轟！”
大地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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