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門緩緩開啟，朱由檢舒服的伸了個懶腰。
陽光從窗欞的縫隙漏進來，在他明黃的龍袍上投下一道道細碎的光線。
一個老婦人被兩個宮女攙扶著走進來。
她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錦緞宮裝，頭上戴著金絲鳳冠，冠上鑲著幾顆拇指大的東珠，珠光在燭火下流轉不定。
她的面容保養得不錯，但此刻那雙眼睛紅腫如核桃，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溝壑。
一進門就軟軟地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肩膀不住地顫抖。
“罪婦鄭氏，叩見陛下……”
原來這個老婦人就是朱常洵的母妃。
鄭氏聲音沙啞低沉，像是被淚水泡了三天三夜，每一個字都透著沉甸甸的疲憊和驚惶。
朱由檢沒有第一時間叫起鄭氏。
朱由檢目光落在殿外的雪地上，那裡有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從宮門口一路延伸到乾清宮臺階下。
“你來朕這裡做什麼？”
鄭貴妃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聲音發顫：
“臣婦……知道，臣婦的兒子朱常洵，犯下大錯，罪該萬死。”
“臣婦不敢求陛下饒他一命，臣婦只求……只求陛下給他一個體面的死法以及別牽連福王府。”
“別讓他……死得太難看……”
鄭氏聲音說到最後，幾乎被嗚咽吞沒，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朱由檢看著跪在地上的鄭貴妃。
她跪在那裡，像一尊被風霜侵蝕的石像，明明萬念俱灰，卻還硬撐著一口氣。
這位鄭貴妃在後世的史書上留下的名聲不算好。
萬曆皇帝最寵愛的妃子，福王的生母，國本之爭的主角，東林黨人口中的“妖妃”。
可此刻，她沒有妖妃的模樣，只是一個老婦人，為自己的兒子跪在雪地裡，求一個不那麼痛苦的結局。
“體面的死法？”
朱由檢面無表情。
“鄭貴妃，你兒子下毒謀害皇后和朕未出世的皇子！謀害皇后，謀害皇子，你還想要體面？”
鄭貴妃的身子劇烈地顫了一下。
鄭氏沒有抬頭，額頭依然貼著地面：
“臣婦知道……臣婦的兒子該死……可他是臣婦身上掉下來的肉，是臣婦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臣婦不求他活，只求他死得乾淨一些……別受那些零碎的罪……別被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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