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衙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這是廢除賤籍以來京城最熱鬧的一天。
訊息從清晨開始就沿著街巷傳開。
國丈府的管家和打手被押到了順天府，張至發要公開審理。
還沒到午時，府衙前的空地己經擠得水洩不通。
茶樓二樓臨街的窗戶全打開了，客人站在窗臺上踮著腳往衙門那邊看，百姓搬了條凳站在凳子上面。
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草靶子擠在人群外圍，扯著嗓子吆喝，“賣冰糖葫蘆誒！”
沒人搭理他，小販也不走，乾脆也踮起腳尖往衙門口瞅。
堂上，張至發坐在主位，面前擺著幾份剛從國丈府搜出來的賬冊和賣身契。
關師爺坐在側面的案後，手邊放著一本己經翻舊了的《大明律例》。
衙役們分列兩側，手按刀柄，目光平視前方。
“帶人犯。”
張至發的聲音不高，但堂上堂下都聽得清清楚楚。
國丈府的管家被押了上來。
他西十來歲，平日裡穿綢戴銀、在府裡說一不二，此刻帽歪了，衣服上蹭了好幾道灰印子，跪在堂前時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那張臉還是白的，嘴唇緊抿著。
張至發翻開案上的賬冊：
崇禎三年七月，圈佔東郊農戶劉三田地十二畝。
崇禎三年七月，強買南城商鋪一間。
崇禎三八月，逼死農戶趙老漢一家三口……
張至發唸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每一項都有時間、地點、人名、地契編號。
唸完之後把賬冊合上，目光落在管家身上：
“這些事，是你經手的，還是國丈府別的人經手的？”
管家跪在堂下，額頭貼著地面，聲音發乾：
“回大人……都是小人經手的，這些事，是小人瞞著國丈私下乾的。”
“國丈根本不知情，與小人的主子無關，要罰就罰小人一個。”
管家也知道，只要國丈還在，他家的榮華富貴就在。
堂外圍觀的百姓中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圍觀的百姓也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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