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女子唱的是江南一帶的小調，詞句不算複雜，調子也不激昂。
朱由檢聽完了，看到年輕女子放下琵琶時手腕上那道露出來的舊痕，像被什麼東西勒過又鬆開、鬆開了又被勒回去留下的痕跡。
朱由檢出來是為了瞭解賤籍的情況，沉默了半響，開口問道：
“姑娘不是說朝廷己經廢除賤籍了嗎？你怎麼還在這裡？是不想走，還是走不了？”
年輕女子也就是王姑娘愣了一瞬，看著朱由檢，目光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還是別有目的。
片刻後，王姑娘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太多苦澀，更多的是無奈：
“公子，你是不是太理所當然了？朝廷雖然廢了賤籍，可我們這些人的賣身契還在媽媽手裡，在背後東家手裡。”
“再說了，就算有錢替自己贖了身，又怎樣？”
“有這錢贖身走出青樓，也沒命去享受！”
“東家一句話，就能讓街上的潑皮把出走的姑娘抓回來。”
“抓回來的，比走之前還慘，走不了的，還不如不走。”
朱由檢沒有打斷王姑娘的話，首到王姑娘說完了才問：
“你背後東家是誰？”
王姑娘看了朱由檢一眼，像是在斟酌該不該說，片刻後低聲開口：
“這條街上的青樓，大半都是定國公府的產業，我們這些姑娘，名義上是媽媽管著，實際上賣身契都在國公府。”
“朝廷廢了賤籍，國公府沒放人，姑娘們也走不了。”
“我聽說有人試著跑過，被抓回來之後關在柴房裡折磨了一天一夜，，放出來的時候人都脫了相，滿身傷痕，還聽說有人被打死了。”
“官府對這些不管不問，我們拿什麼去和他們鬥？拿自己的命嗎？”
“好死不如賴活。”
朱由檢聽完，沒有發火，臉上的表情也沒有明顯變化，只問了一句：
“定國公府的產業，都在這條街上？”
“不只青樓，賭場、典當行、酒鋪，這條街一半是他們的，那些產業裡的夥計，也多半是簽了死契的。”
王姑娘的語速慢了下來，也是認命了。
陛下雖然下了旨，但官府不執行，她們這些賤籍的人也不敢亂動。
朱由檢站起來，從袖中摸出一塊銀子放在桌上，比剛才老鴇接的那塊厚了不少：
“你唱得很好，這銀子，給你自己留著，別給老鴇，自己收好。”
朱由檢不再多問，轉身走出雅間，曹化淳跟在後面。
下樓時經過大堂，老鴇正招呼著另一桌客人，看見朱由檢下來剛要迎上來寒暄幾句，見朱由檢沒有停下的意思，便又收了笑容，只朝著朱由檢背影說了一句：
”。啊來再回下，走慢子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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