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定國公府。
佔地極廣，圍牆高聳，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子，門前的青石板路比尋常巷子寬了一倍。
即便是在夜色中，也能看出這座府邸的分量。
朱由檢到的時候府門緊閉，側門開著一條縫，能看到門房裡的夥計正在打盹，一隻腳翹在門檻上，靴底朝外，像是己經睡熟了。
曹化淳上前敲了敲門板，聲音不是很大，但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夥計被驚醒，揉了揉眼睛探出頭來，語氣帶著剛被吵醒的不耐煩：
“誰啊？大晚上的……”
曹化淳沒說話，上前遞了塊腰牌過去。
夥計接過腰牌，在門房裡的油燈下湊近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子白了，睏意瞬間散了乾淨。
夥計趕緊把腰牌遞還給曹化淳，轉身就往府裡跑，靴子在石板路上踢出一串急促的聲響，很快消失在院子後面。
定國公徐希皋正在書房裡看賬冊，聽到下人稟報說宮裡來人了，也沒多想，放下賬冊就往外走。
徐希皋以為來的不過是個傳旨太監，頂多是曹化淳本人。
晚上來多半是有什麼急事要交代，徐希皋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最近有沒有什麼疏漏。
可當徐希皋跨出大門，一眼看到站在門前的朱由檢時，腳下猛地一滯，像被人釘在了原地。
陛下！
一身深灰色棉袍，頭上戴著六合一統帽，腰間的素色腰帶系得不緊不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那麼站在府門口的青石板路上。
徐希皋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府裡後院還綁著一個想跑被抓住的丫鬟，賬房裡的賣身契還沒來得及處理，醉花樓那邊的姑娘們還沒放走。
徐希皋怎麼也沒想到皇帝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出現在自家門口。
徐希皋下意識想派人回府裡收拾，但皇帝己經站在面前了，後院裡那些事離得太近，不可能在皇帝進門之前完全消失。
徐希皋越想越急，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硬擠出一個笑，快步迎上去，聲音努力壓得平穩，但尾音還是有些發虛：
“陛、陛下，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知會一聲，也好讓臣好好準備一番。”
徐希皋話還沒說完，朱由檢就己經越過他，徑首往府裡走了進去。
徐希皋心頭猛跳，想跟上去攔又不敢，只能慌忙跟在後面，聲音壓得更低：
“陛下，後院在修整，亂得很，要不臣先陪您去前廳坐坐——”
朱由檢沒有接話，腳步沒有放緩。
國公府的前院還算整潔，僕人們正在灑掃，有人提著燈籠從廊下經過，看見前面走著一個陌生人，後面跟著自家國公爺，嚇得趕緊低頭退到一旁。
朱由檢沒有在前院停留，繞過影壁，穿過一道月洞門，徑首走向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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