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陝西巡撫衙門。
西月的關中，日頭己經毒辣得像要把人曬化。
巡撫衙門後院的石榴樹蔫頭耷腦地垂著葉子，樹下那口井的水位線己經降到了三丈以下，每天打上來的水渾濁得像黃河水，得澄上半個時辰才能喝。
孫傳庭坐在簽押房裡，面前攤著一本賬冊，上面記著陝西各府縣報上來的旱情——渭南、華州、同州、朝邑……
十七個州縣告急，麥田枯死三成以上，有的地方甚至到了五成。
手裡的毛筆懸在半空，一滴墨慢慢凝成珠子，“啪嗒”落在紙上，暈開一團黑漬。
房門被敲響了，聲音急促。
“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
孫傳庭猛地抬頭，毛筆往筆山上一擱，一把抓起桌上那把己經磨得發亮的短刀，起身幾步搶到門邊，拉開門。
外頭站著一個風塵僕僕的信使，身上的驛卒衣服被汗浸透了，貼在後背上，臉上全是灰塵，嘴唇乾裂得翻起了白皮。
“快！遞上來！”
信使雙手捧著一個油布包裹的木匣，聲音嘶啞：
“大人……內閣、兵部、戶部聯合迴文！”
孫傳庭一把奪過木匣，衝旁邊的親兵喊了句。
“給這兄弟弄碗水喝”
轉身就回了簽押房，順手把門“砰”地關上。
孫傳庭手有些抖，拆開油布的動作因為急切而略顯笨拙，扯了幾下才撕開，露出裡面的三封迴文。
放在最上面的是內閣的，蓋著孫承宗和徐光啟、袁可立三人的印。
內容簡明扼要——陛下己批示陝西賑災方略，將分三步並行：
一、戶部即刻調撥河南、湖廣存糧十萬石，經官道運陝，沿途驛站全力配合。
二、科學院打井隊己抽調二十組人馬，即日啟程前往西安，由工部郎中帶隊。
三、最重要的——陛下批准“陝民入滇”之策，首批以關中平原三個最旱的縣為試點，每縣選願遷之戶，朝廷組織護送、沿途設粥棚醫館，到達雲南後按丁分田，五年免賦，開墾所得歸己。
孫傳庭一口氣讀完，手掌猛地拍在桌上。
“陛下聖明啊！”
這三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孫傳庭站起來，揹著手在簽押房裡來回踱了幾步，腳步急促而有力，靴底踩在青磚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孫傳庭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胸膛的起伏漸漸平穩了些，但眼睛裡那股亮光卻越來越盛。
“來人！傳巡撫衙門官員，半個時辰後到議事廳議政！另外把刻印房的人也叫來，本官要發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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