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西門外的告示牆下，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
告示是頭天夜裡貼上去的，用的是加粗的大字，隔著老遠就能看見。
一大早天還沒亮透，就有早起賣菜的農人發現了牆上多了一張新告示，湊過去一看，幾個識字的湊在一起磕磕絆絆地念了一遍，然後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了。
“啥？！朝廷給地給牛還給銀子？！搬到雲南去？！”
“五年不用交稅？！那地還是自己的？！”
“真的假的？別是騙人的吧……”
“告示上蓋著巡撫衙門的大印呢！誰敢拿這個開玩笑？！”
“再說了，這些年幸得孫大人，要不然我們早成一堆白骨啦！”
人群越圍越多，把整條街都堵了。
有人擠不進去，急得在外頭跳腳：
“唸啊！念大聲點！裡面到底寫的啥？！”
一個穿著短褐的老農被擠在最前面，眯著眼看了半天告示，忽然回頭對身後的鄉親喊了一嗓子：
“俺去！俺一家五口人，三畝薄地旱死了兩畝，今年秋天就得餓肚子！與其在家裡等死，不如去滇南搏一把！”
老農這一嗓子像捅了馬蜂窩，人群裡頓時響起了七嘴八舌的議論聲。
“說得輕巧，滇南那地方瘴氣重，去了怕不是喂毒蟲……”
“屁的瘴氣！你沒聽那說書的講嗎？朝廷在那邊改土歸流，己經設了府縣，而且這幾年滇南那邊雨水足，地肥得很！”
“再說了，就算瘴氣重，陛下能讓咱白白去送死？沒看見告示上寫著沿途有醫館嗎？太醫院白院使開的方子，專治瘴氣！”
“那……那俺也去！反正留在關中也是等死！”
“俺也去！”
“加俺一個！”
人群的喧嚷聲越來越大，有人己經開始往回跑，準備去里正那裡報名。
告示牆前的人流反而漸漸少了——
都急著回家跟婆娘商量去了。
但也有一些人，站在人群外圍，臉色陰沉如水。
西安城南的一條巷子裡，幾個穿著綢衫的中年人湊在一家茶樓二樓的包間裡，窗戶半開著，能看見遠處告示牆那邊沸反盈天的人群。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姓王，是西安城裡有名的地主，在城外有三千多畝地，佃戶上百戶。
此刻王胖子臉色鐵青，手裡的茶盞被捏得咯咯響。
“孫傳庭這是要掘我們的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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