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裡燭火通明，朱由檢靠在龍椅上，手裡翻著那本厚厚的爵位章程冊子，越翻越覺得不對勁。
朱由檢抬起頭，目光從孫承宗、徐光啟、袁可立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又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楊嗣昌和宋應星，忽然把冊子往御案上一拍。
“你們啊。”
朱由檢搖著頭，手指在那冊子上點了點，嘴角似笑非笑。
“這章程寫得倒是細緻，軍功怎麼算、仗怎麼打、人頭怎麼記，清清楚楚，可朕翻來翻去看了三遍，發現一件事——這爵位，怎麼全是給軍人準備的？”
孫承宗一愣，下意識捋鬍子的手頓住了。
徐光啟推了推老花眼鏡，和袁可立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茫然。
孫承宗最先反應過來，躬身道：
“陛下，我朝自太祖立國以來，爵位向來只授軍功功臣，文臣最高不過封伯，文臣需要獲取大量軍功，而且極少，這……這是祖制啊。”
朱由檢站起身來，負手在暖閣裡踱了兩步，忽然轉過身面對幾位閣臣，目光灼灼。
朱由檢走到宋應星面前，抬手一指。
“宋愛卿，你這些年領著科學院造燧發槍、鑄紅衣炮、燒水泥、研喀秋莎，哪一樣不是讓大明的軍隊戰力翻了幾番？你讓火槍裝填時間減少，改善火藥，你讓炮彈出膛速度翻了一倍——你這是不是功？“
宋應星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朱由檢繼續說道。
“你改良了水力機床，讓將作監的火槍產能一增再增，帶著人搗鼓出水泥，讓朕修路不再靠三合土，你還在研究那個衝擊式鑽井法，朕問你，你這是不是功？”
宋應星一個激靈，趕緊躬身：
“臣……臣不敢居功，都是陛下指點……”
“朕指點了你什麼？朕就動動嘴皮子，你帶著人在窯口裡烤得跟黑炭似的，那水泥是你一鏟一鏟燒出來的！”
朱由檢擺擺手，又轉回御案前，拿起那本冊子翻了幾頁，忽然笑了。
“還有這個——每拿下一個部落，每人頭上多一筆軍功，朕問問你們，那些南洋種甘蔗的、燒糖的、造船的、打井的、修路的，哪一個不是在給大明添磚加瓦？”
“過去沒有這例子，從朕起就有了！”
朱由檢把冊子重新拍到案上，目光炯炯。
“封爵，憑什麼只能是軍人的？文官能不能封？科學家能不能封？工人能不能封？農民能不能封？”
乾清宮裡安靜了片刻。
孫承宗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皇帝，忽然覺得自己的思路被劈開了一道口子，豁然開朗。
老先生捋著鬍鬚，聲音有些發顫：
“陛下是說……凡對社稷有功者，皆可封爵？”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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