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知道這話裡的血腥味兒。
朝廷賑災的銀子、糧食，從京城放出來，層層扒皮，到了地方，府裡扒一層，縣裡扒一層，到了鄉里，里正、鄉紳再扒一層。
最後到了災民手裡，能有個百分之三十，那都是老天爺開眼。
災民領到的賑災糧，摻了一半的沙土，煮出來的粥，能劃破嗓子眼。
這些稀奇嗎？
是不是覺得喪盡天良？
但這是這時代的基操！
可怕吧！
而那些鄉紳大戶，地窖裡堆滿了糧食，卻還在哄抬物價，逼著災民賣兒賣女。
“陛下，”
孫傳庭喉結動了動，聲音乾澀。
“臣……深有體會。”
朱由檢沒說話，轉身走到御案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那份“皇權下鄉”的設想上。
“孫愛卿，你看，朕的攤丁入畝、減租減息，旨意是下了，告示也貼滿了各府各縣。”
“可結果呢？北首隸的稅收是上來了，可那些多出來的稅銀，是哪裡來的？”
朱由檢抬起頭，目光如刀，刺向孫傳庭：
“是那些原本隱瞞田產、勾結官府的豪強，被迫吐出來的！可百姓呢？百姓分到手裡的好處，有多少？”
孫傳庭拳頭攥緊了。
孫傳庭想起在陝西巡查，一個老農拉著他的袖子哭，說縣衙的公差來收稅，說朝廷減了租，可鄉里的李員外家收租子，反倒比往年多了兩成。
公差和李員外是親戚，誰敢去告？
告到縣裡，縣太爺和員外吃一桌酒，反把你打一頓趕出來。
“朝廷的政令，到了縣一級，就成了一紙空文。”
朱由檢冷笑一聲。
“縣官想做事，鄉紳抱團抵制，縣官想貪墨，鄉紳幫他瞞上欺下！”
“這大明的天下，名義上是朕的，實際上，是這些鄉紳、宗族、潑皮無賴的！”
朱由檢猛地一拍御案。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案上的筆墨紙硯都跳了一下。
“朕要讓這天下，真正是朕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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