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道田嘴裡說送來做工,怎麼看就是攀親佔便宜來的,不然怎麼可能捨得將勞動力送來謝家,莊稼人最重視的就是勞動力,這兩個孩子肯定也都是能下地幹活的了,為何平白無故送來,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他忽然開口,聲音軟軟的:“大伯祖,承地哥哥和牛蛋哥哥,真是來做小廝的嗎?”
謝道田一愣,隨即笑道:“自然是來做工的,不然還能來做什麼?”
謝承曦眨了眨眼,語氣天真:“那以後他們若犯錯了,父親也能像訓家中下人一樣責罰嗎?”
堂屋裡頓時一靜。
謝敬川原本已經打定主意拒絕。
謝道田此人,他從骨子裡就厭惡。
當年,正是這個所謂‘大伯’,親手將幾個弟弟妹妹賣給牙行,這其中便有他父親謝道興。
只不過謝道興靠著在王家博得王家娘子的歡心成功攀了高枝有了今日的榮華富貴。
這個謝道田,親情在他這,不及那幾兩銀子來得重。
謝道田見他臉色冷冷,立馬改了笑容,嘆氣道:“敬川啊,大伯也是沒法子。”
“家裡這兩年收成不好,又被人坑了一筆買賣,如今欠了一屁股債。”
“債主日日上門,逼得緊得很。”
他頓了頓,一臉為難:“我就兩個兒子,老大家今年初剛又添了個小子,加上承地和牛蛋,他還有個女娃,實在是難。”
“老二媳婦一直生不出兒子,就兩閨女,去年難得生了個帶把的,自然是緊著這小兒子養咯,如今家裡是十幾張嘴吃飯,不然我也不會說要承地和牛蛋出來給你當小廝。”
這話一齣,堂屋裡靜了。
謝道田倒像說開了似的,繼續說:“若是賣給牙行,價格不錯,但兩個孩子被轉來轉去的,還不知會落到什麼手裡,可若賣給自家人,好歹是同宗血脈,總不會刻薄了去。哪怕是當下人,也總比在外頭被人折磨強啊。”
又是一臉為了孩子著想的語氣。
謝敬川聽了這番話,冷聲道:“老謝家的事,本與我無關,不過按您這麼說,當初定也是這樣,將您的幾個弟弟妹妹賣給牙行的吧。”
謝道田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擠出笑容:“那都是舊事,以前家裡是被逼得無可奈何啊,人哪,有時候就是沒得選。”
謝敬川目光掃過兩個孩子。
謝承地站得筆直,神色討好。
牛蛋怯生生攥著衣角,小臉髒兮兮的,鼻涕掛在唇邊被他吸上吸下,一臉不安。
牛蛋偷偷看了謝敬川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小聲道:“祖父說..到了這兒,就..能吃飽…”
謝敬川嘆了口氣,他討厭謝道田,可正如他說的,這兩個孩子若賣去牙行,等著他們的不知道是何種命運。
謝承曦聽得明明白白,古代窮苦人家,為了錢銀,人命壓根不重要,謝道田方才說了,老大今年生了個兒子,老二去年也添了個兒子,那就是兩家人家裡都不缺男丁了,所以才將兩個大孫子賣掉換錢,至於孫女,那就更不敢想了。
欠債想必不假,但把孩子當籌碼,也不假。
一旦謝家答應,日後還可順勢攀上謝家這一房,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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