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敬川淡聲道:“既然說是賣,那便按賣的規矩來,從今往後,他們的生死、去留、婚嫁、皆歸我謝家。你不得再以親族名義干涉,更不得上門滋事。若將來反悔,生出旁心,”
他頓了頓,語氣冷淡:“官府自有說法。”
這番話,毫無情分可言。
謝道田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謝敬川先一步打斷:“承地十二兩,牛蛋八兩。這是我的底價,不能再多了。”
謝道田臉色變了又變。
二十兩,不少,可他原本的打算,是想借機會討些銀子,甚至順勢攀上謝家,日後還能來索取些好處。
謝敬川這做法,等於不給他日後再來討便宜的餘地。
謝道田想了想,乾笑兩聲:“敬川啊,畢竟是親孫子…這價錢,是不是能再…”
謝敬川抬眸,冷冷看他一眼:“既然注重親情,大可不賣,又或者,送去牙行,看看他們給多少。”
謝道田早打聽過了,牙行只給十兩銀子,還嫌棄牛蛋太小太笨,半賣半送才有這個價格。
謝敬川看都不看他,繼續補充道:“契書上寫清楚,兩個孩子入謝家後,盡心盡力為我謝家做事,不得背主,不得私逃,不得私通外人,若違背,任憑發賣,官府不問。”
這一刻,堂屋裡氣氛緊張了起來。
謝承地已經十歲,半大小夥,現在聽見籤死契,眼底掠過一抹屈辱和不甘,但他知道,這是父母都同意的事,由不得他。
牛蛋似乎聽不太懂,只抬頭看了看大人,鼻涕縮了又縮。
謝承曦在母親顧氏身邊,一言不發,對父親的做法,很是贊同,這樣一來,便可斷了謝道田日後的歪心思,兩個孩子在家裡做事,也會知道分寸,因為他們不是親戚,而是下人了。
良久,謝道田終究還是點了頭:“好…籤就籤。只要孩子有口飯吃,我也就放心了。”
筆墨取來,契書鋪開,雙方簽字落筆,兩個孩子的命運,便正式歸入謝家門下。
死契簽下後,兩個孩子便被管事帶去下人住處。
一排低矮的倒座房,門口常年晾著粗布衣裳。
兩人被帶去換衣,原先那身鄉下舊衫被收走,取而代之是謝家下人統一的粗布短褂,顏色暗淡。
牛蛋捧著新衣,傻傻地問:“以後…就一直穿這個嗎?”
婆子白了他一眼:“做下人,不穿這個穿什麼?”
牛蛋嚇得縮了縮脖子,鼻子一酸,鼻涕忍不住又滑下來。
謝承地只是低頭換衣服,一句話不說,他和弟弟日後,就要在這謝家相依為命了。
接下來,便是教規矩。
管下人的劉嬤嬤坐在廊下,一根藤條橫在膝上,一句句教兩人。
謝承地規規矩矩學著,動作雖生疏但也十分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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