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都快十一點半了你去哪——”
“去傳銷組織報到。”
趙垣手忙腳亂地從抽屜裡翻出鑰匙扔過去，嘴裡還在碎碎念：“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把你的高數作業裱起來掛牆上，以後每年給你上三炷香——”
林哲己經出了門。
電動車鑰匙捏在手裡，他想了想，又退回來一步，探進半個身子。
“趙垣。”
“啊？”
“你那高數作業如果沒人幫忙，自己大機率及不了格。記得找學委補習。”
“滾！”
明理大學東區是一片被學校遺忘的飛地。二十年前這裡是核心區，新校區建成後就徹底淪為被遺忘的角落。路燈倒是還亮著，盡職盡責地把滿地枯葉照出一片慘淡的枯黃色。
林哲騎著趙垣那輛貼滿了二次元貼紙的電動車穿過空無一人的理學院舊址，車輪碾過落葉的聲音在這大半夜的安靜裡格外清晰。他儘量不去看車身上那些穿得很少的動漫美少女，但餘光完全避不開——趙垣的審美以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入侵了他的視覺。
舊實驗樓比周圍幾棟樓更破。六層蘇式建築，爬山虎的藤蔓枯死在牆面上，像一張巨大的、乾癟的血管網路。大門被兩條交叉的鐵鏈鎖著，生鏽的告示牌在夜風裡微微晃動：危險建築，禁止入內。
他看了看時間。23:41。
十二號會議室。六層樓的建築，十二號會議室。常規編號邏輯下，六層樓不太可能有十二號會議室，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門廊上方那張幾乎被風雨啃光的樓層分佈圖上。開啟手機手電筒，踮起腳湊近了看，在最底部的位置，有一行模糊的小字：B1層·12號會議室。
在地下。
他繞著樓走了一圈，在側面找到了一個半埋在雜草裡的斜坡入口。鐵門上掛著一把電子密碼鎖，鎖身上的LED指示燈正在閃藍光。
有電。封了三年的樓，地下室的鎖還有電。
林哲蹲下來，輸入了自己的出生日期。鎖開了，鐵門無聲彈開一條縫。
“越來越像傳銷了。”他自言自語，推開鐵門，沿著樓梯往下走。
樓梯很黑，但他的腳下有一線銀白色的光，從樓梯盡頭透上來。那光的顏色不太對勁——太純了，不帶任何色溫偏向，像是實驗室裡的校準光源。
他走完最後一級臺階。
走廊盡頭是一扇門，銘牌上寫著12。門虛掩著。推開門，裡面是一個遠比正常地下室大得多的空間，高度接近小型報告廳。牆面是深灰色的，微微發著光，整個房間沒有可見的燈源，但到處都充滿了那種均勻的銀白色光線。
房間中央一張圓桌，桌旁坐著一個女孩。
她二十出頭，深藍色衛衣，黑色長髮隨便紮在腦後，面前放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那雙眼睛是菸灰色的，很淡，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
林哲站在門口和她對視了三秒。
“所以，那個傳銷組織只招了兩個人？”他走進來，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這業績壓力有點大。”
女孩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像是在忍笑，但很快恢復了一副“我很專業”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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