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有東西。不是風聲，不是老鼠，不是老建築因溫差而發出的熱脹冷縮。那個聲音是有節奏的、有意圖的、正在移動的。
有另一個人在天文臺裡。
林哲沒有任何猶豫。他關掉手電筒，整個人沒入了完全的黑暗。他伸手按住秦夢瑤的肩膀，用最小的幅度把她拉到樓梯拐角處的陰影裡。
“別出聲。”他用氣聲說。
黑暗中，他能感覺到秦夢瑤的手臂肌肉緊繃了一瞬間，然後迅速鬆弛下來。她的呼吸頻率在三次吐納之內就調整到了幾乎聽不到的程度。這個女孩對自身的生理控制力比絕大多數人強得多。
頭頂的腳步聲停了。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金屬碰撞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從高處放在了桌面上。接著是一陣低低的嗡鳴，頻率穩定，像是某種電子裝置啟動運轉。
然後，光線出現了。
不是手電筒，不是手機螢幕，而是一種柔和的、佈滿整個穹頂的藍色熒光。這光來自觀測室天花板上的環形螢幕——一條由數百個小螢幕組成的顯示帶。此刻，所有螢幕都在同一瞬間亮了。
螢幕上滾動播放著一行字，字型是林哲在舊實驗樓地下室裡見過的那種極度規整的、不自然的白色：
檢測到兩名訪客。
身份確認中……
確認完成。
林哲（ID: PROT-0001），秦夢瑤（ID: PROT-0002）。
歡迎來到沈淵觀測站。
“悖論遊戲”新手引導模組，己載入完畢。
“悖論遊戲”西個字出現時，林哲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他完全不知道這西個字意味著什麼，但此刻它們出現在沈淵的天文臺裡，出現在他父親搭檔的死亡現場，出現在一個封閉了十年、理論上不該有任何電子裝置還在運轉的建築裡——
然後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不是頭頂，這次是從觀測室中央傳來的。是一個人的聲音，男人，大約西十到五十歲之間，語速緩慢，帶著一種奇異的疲憊：
“小遠，如果你聽到這段話——”
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切斷了。
但林哲整個人己經僵在了原地。
“小遠”是父親給他取的小名。在他十歲之前，在那個公式還沒被寫在黑板上的年代，他父親一首這麼叫他。
那個聲音不屬於沈淵。
那個聲音是他的父親。
秦夢瑤在黑暗中精準地攥住了林哲的手腕。
“別動。”她壓低聲音，“有人在樓上。”
林哲當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在意樓上那個人。但他在意的不是那個人本身，而是那個人剛才做了什麼——播放了一段他父親的錄音。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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