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的問題像一顆石子投進深井，聽不到迴響。
林哲站在環形金屬桌前，螢幕上的照片還亮著——父親林遠征和沈淵，2008年，兩個意氣風發的青年科學家並肩站在堆滿伺服器的機房裡，笑容裡有某種共同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2008年。
2012年。
失蹤記錄從哪一年開始？
林哲的大腦在飛速運算。他試圖調取十歲那年的記憶——父親接到電話的那個晚上，書房黑板上那個沒寫完的公式，母親倉促出門前回頭看他一眼的眼神。這些記憶的畫面是清晰的，甚至是刻骨銘心的，但它們的“時間標籤”完全依賴於他當時的認知。
一個十歲的孩子，真的能準確記住年份嗎？
更致命的是，如果白夜說的是真的——如果關於林遠征的所有記錄都在2012年被系統性刪除——那麼他後來所知道的關於父母失蹤的每一件事，都是透過什麼渠道得到的？
新聞報道？沒有。
警方通報？他從未見過。
親屬轉述？祖父在他十三歲那年也去世了，去世前對此事閉口不談。
“看來你也沒想過這個問題。”白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不算幸災樂禍但絕對饒有興味的語氣，“別誤會，我不是在刺激你。我只是想驗證一件事。”
“什麼事？”林哲沒有回頭。
“這個遊戲的篩選標準。”白夜走到金屬桌的另一側，用手指輕叩桌面，“你是因為一道數學題被選中的，她是因為一個心理測評被選中的，我是因為一場辯論賽。三道考題完全不同，但我們都收到了邀請。為什麼？我們有什麼共同點？”
“都不是正常人。”秦夢瑤淡淡地說。
白夜笑了一聲：“精準。但我要補充一點——我們三個，都跟這間天文臺的前主人有某種關聯。”
他在桌面上滑動手指，一塊顯示屏亮了起來。上面是一個樹狀圖，以“沈淵”為根節點向外延伸出數十條連線線，每條線連線著一個人名。林哲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了樹狀圖的第二層，連線線上標註著：父親林遠征，沈淵的科研搭檔。
秦夢瑤的名字也在，標註是：母親方如蘭，沈淵生前最後一批心理測評資料的分析合作者。
白夜的名字在樹狀圖的更遠處，連線線彎彎繞繞穿過了三西箇中間節點，最終標註是一行小字：母系家族與沈淵私人資助的早期天賦篩選計劃存在交集。
“所以你不是偶然被選中的。”秦夢瑤盯著那個樹狀圖，“你查過自己的背景，你早就知道沈淵是誰。”
“比你們早到了西十分鐘，總得找點事做。”白夜攤了攤手，“這臺機器雖然不能聯網，但本地資料庫裡存了不少好東西。比如——”
他打了個響指。螢幕上的樹狀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封掃描件。紙質信件，泛黃的明理大學抬頭的信紙，鋼筆手寫，字跡蒼勁有力。
方老師：
本週六下午三點，我帶小遠來實驗室。上次說的那個演算法，我有了新思路。不是最佳化，是重構。如果成功，我們討論了三年的那個問題，也許不再是問題了。
沈老師說他觀測到了一組異常資料，正好可以用來做壓力測試。萬事俱備。
這次，我覺得我們真的能觸及那層“膜”了。
林遠征
2008.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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