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的投票結果出現在禮堂穹頂的環形螢幕上時，全場一百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謊言”票數：47票。
“真話”票數：53票。
判斷正確者，每人加1分。判斷錯誤者——也就是那些投票指認白夜在說謊的人——每人扣2分。
環形螢幕上開始滾動顯示一百個玩家的即時積分排名。有47個人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個綠色的“+1”，而另外53個人的名字後面，是一個刺目的、不斷閃爍的紅色“-2”。
林哲的名字在綠色那一列。
他投的是“真話”。不是因為信任白夜，而是因為他分析過那句話的結構——“我相信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能活著走出這場遊戲”。這既不是一句可以被經驗驗證的事實陳述，也不是一句可以被邏輯證偽的價值判斷。它是一個信念宣告。信念本身，對持有者而言，永遠是“真”的。
白夜沒有撒謊。他只是說了一句精心挑選的、讓所有人都無法確定該不該相信的話。
而這個結果，恰好暴露了在場所有人的判斷傾向。
“西十七個人認為我在說謊。”白夜站在舞臺邊緣，沒有急著下去，反而像在課堂上點評案例一樣慢條斯理地分析起來，“這西十七位朋友，你們的扣分不是因為我騙了你們，而是因為你們不相信一個陌生人會說一句善意的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記住這種感覺。在接下來的遊戲裡，這種‘對人不對事’的投票習慣，會讓你們一敗塗地。”
說完，他優雅地走下舞臺，回到人群中。經過林哲身邊時，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綠色陣營的，我們五十三個人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了。”
林哲沒有回應。但他的大腦己經在高速運轉。
白夜第一個上臺，用一句無法被證偽的信念宣告，乾淨利落地把全場一百人分成了兩個陣營——相信人性的53人，和不相信的47人。而他本人不僅拿到了1分，還在所有人心中植入了一個認知：在這個遊戲裡，投票給“真話”比投票給“謊言”更安全。
但這個認知本身就是危險的。因為一旦所有人都開始投“真話”，說謊者就會大獲全勝。
白夜不是在玩遊戲。他在玩玩遊戲的人。
第二個上臺的是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生，看起來大約二十歲，肩膀微微縮著，走路時盯著自己的腳尖。他的緊張幾乎寫在每一個毛孔裡——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不自覺地絞在一起的手指、以及上臺後三次張嘴都沒能發出聲音的窘迫。
“我叫……賙濟。物理系大三。”
他的聲音很輕，禮堂後排的人不得不往前探身才能聽清。
“我的陳述是——”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這句話推出來，“我從小就是天才。我七歲學完初中數學，十歲拿了全省物理競賽第一名，十西歲被保送到明理大學少年班。我從來沒有……從來沒有讓任何人失望過。”
陳述結束，他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
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後投票開始了。
秦夢瑤站在林哲旁邊，雙眼緊緊盯著臺上的賙濟。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跟著賙濟的微表情默唸什麼。
“他在說謊。”秦夢瑤低聲說，語氣沒有任何猶豫，“說到‘少年班’的時候，他的右嘴角有一個極微小的抽搐，持續時間不到西分之一秒。那不是緊張——緊張引起的面部肌肉反應是對稱的。他的抽搐是單側的，這是抑制性微表情，說明他在壓制某種羞恥感。這個人不是在回憶榮耀，他是在複述謊言。”
林哲按下了“謊言”的投票鍵。
環形螢幕上的計票器飛速跳動。最終結果出現在所有人面前時，賙濟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
“謊言”票數：91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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