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述躲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但林哲注意到他手裡攥著手機，拇指懸停在螢幕上，似乎正準備做什麼。
“我叫林哲，明理大學數學系一年級。”
他的聲音在禮堂中平穩地擴散開來。不像賙濟那樣顫抖，不像白夜那樣帶著表演性的鬆弛，而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多餘修飾的平穩。
“我的陳述——”
他停頓了一下。那停頓只有一秒，但對於己經習慣了他高速運算模式的秦夢瑤來說，這一秒長得像一個世紀。
“我的父母沒有失蹤。是我自願遺忘了他們。”
全場死寂。
這句話在邏輯上是一個悖論。如果他的父母真的沒有失蹤，那“遺忘”這個動作就沒有物件。如果他真的遺忘了他們，那這個陳述本身就是對他記憶的否定。沒有人能在短時間內判斷這句話的真假，因為它的真假不取決於事實——取決於林哲自己是否相信自己說的話。
環形螢幕上，投票計時器在無聲地跳動。
臺下，秦夢瑤的手懸在投票器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她盯著林哲的臉，試圖從他臉上找到哪怕一絲破綻——嘴角的抽動，眉峰的偏移，瞳孔的縮放。但什麼都沒有。不是因為他在控制，而是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是真是假。
他的父母失蹤了十年。他花了十年用邏輯和數學來壓抑那種不確定的痛苦，把所有的情感都摺疊進大腦深處某個被標註為“待解”的資料夾裡。而此刻，他把這個資料夾當著九十九個人的面開啟，讓裡面的東西暴露在聚光燈下，作為他的陳述，作為他的武器。
這句話的真假，取決於你認為“遺忘”是一種行為，還是一種願望。
白夜的嘴角微微上揚。他按下了一個鍵。
秦夢瑤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也按下了鍵。
陳述猶豫了五秒，最後做出了選擇。
全場投票結束。
結果出現在螢幕上時，林哲盯著那些數字，瞳孔微微放大。
“謊言”票數：49票。
“真話”票數：50票。
一票之差。西十九個人認為他在說謊，五十個人認為他說的是真話。
包括他自己在內，整個禮堂沒有人能確定這個結果意味著什麼。
而更讓所有人意外的是——在五十個投了“真話”的人的名字滾動出現在螢幕上的時候，林哲看到了一個他絕對沒想到的名字。
白夜。
白夜投了“真話”。
林哲走下舞臺，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一條路。經過白夜身邊時，他停住了。
“為什麼投‘真話’？”林哲問。
白夜偏過頭，用一種研究稀有標本的目光看著林哲。
“因為你的那句話，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真假。我投‘真話’不是信你，是賭一把。”他笑了一下，笑意沒有到達眼底，“而你欠我這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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