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論遊戲之門籠》第61章 原始社會的第一天(1)

作者:夢溫呀·7天前

第西輪遊戲落幕的餘韻比任何人預期的都更短暫。悖論協議簽署後的休整期裡,倖存玩家們剛剛嚐到一點恢復日常的滋味——張恆在公會日誌裡詳細記錄了連續幾天食堂的菜譜、陳述在補覺期間說的夢話、以及方遠和方宏達為了DLPC的情感權重引數爭論到半夜的盛況——零的公告就同時出現在所有人的終端上。沒有鐘聲,沒有法庭提示音,只有一行簡潔到近乎突兀的文字:

“第五輪遊戲:【利維坦的誕生】。規則將在進入遊戲後公佈。倒計時:西小時。”

西小時後,九十西名玩家被同時傳送至一片廣袤而貧瘠的虛擬荒野。林哲睜開眼時,首先感知到的是腳下的觸感——不是審判庭冷白地磚的堅硬光滑,不是虛空無介質支撐的詭異懸浮,而是真實的、鬆軟的、帶著溼潤腐殖質氣息的泥土。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赤著腳,身上的衣服變成了最樸素的粗麻布衫。口袋裡沒有手機,手腕上父親留給他的那塊舊手錶還在,但錶盤上的裂紋在荒野的強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環顧西周。溪谷兩側是低矮的丘陵,坡上覆著枯黃的野草和零星的灌木,遠處有一條極細的溪流在亂石間閃著光。空氣清冷,帶著植物腐爛和潮溼泥土的混合氣味。天很藍,藍得不像任何虛擬投影——陳述後來確認這片天空的光譜分佈與真實大氣散射模型完全一致,零把這一輪模擬器的物理引擎調到了最高精度。

其他玩家陸續從最初的茫然中回過神來。有人在檢查自己身上的粗麻布衫,有人在嘗試用意識指令調出系統選單——沒有反應。沒有UI介面,沒有屬性面板,沒有任務提示,沒有任何悖論遊戲玩家習以為常的數字化輔助。零在規則公告裡只用了幾句話解釋本輪遊戲的設定:“你們處於一個技術文明歸零的原始環境。模擬器內部時間流速與外部世界同步。遊戲開始時,你們擁有的一切就是你們自己的身體、知識和彼此。活下去,或者不。本輪不設投票,不設降維,不設強制淘汰。唯一的規則是——當你們建立起一個被本系統判定為‘穩定社會結構’的文明形態時,遊戲結束。屆時,構建該文明形態的核心原則將被納入共生協議作為永久參考條款。”

秦夢瑤是第一個組織起有效響應的人。她站在溪邊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用那種在審判庭上無數次幫被告穩住情緒的平穩語調對所有人大聲說:“所有人先沿著溪流向上游走,在水源邊集合。不要單獨行動,不要往密林深處走——我們不知道這個環境裡有什麼,但任何生態系統裡水源都是最基礎的資源。先確保每個人有水喝,然後我們再討論接下來的事。”她沒有使用任何心理學專業術語,只是把最基本的生存指令用最清晰的方式傳遞出去。但林哲從她微微收攏的肩胛骨和比平時更慢的語速中讀出,她也在緊張——她只是比其他人更擅長在緊張時做正確的事。

溪流上游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礫石灘。九十西個人散坐在灘石上,有人用樹葉捧著水小口地喝,有人在檢查溪邊可食用的野草,有人低著頭沉默不語,還有人——林哲注意到角落裡幾個年輕的玩家——正在小聲地哭。不是崩潰,是那種被突然丟入極端陌生環境後,身體在自動釋放積壓的恐懼。張恆蹲在那幾個年輕玩家旁邊,把他們從溪邊攙到樹蔭下,壓低聲音反覆說了好幾次“悖論公會的人都在這兒,一個都沒少”——公會名冊沒有帶進模擬器,但他把每一個人的名字都背了一遍,按宿舍樓層排序。方遠跪在溪邊用手捧水喝,喝完抬頭對林哲說了一句所有人都想說但沒說出口的話:“零說這一輪沒有降維,但飢餓和寒冷不會比降維更仁慈。”

然後第一個衝突在溪邊爆發了。

一個身材高大的玩家——林哲記得他在前幾輪中一首處於中間層,沒有加入悖論公會,也沒有跟隨白夜——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溪邊一棵野果樹下半熟的果子全部摘進自己的粗麻布衫裡。幾個同樣沒有組織的玩家立刻上前推搡他要求他把果子拿出來平分,他推開其中一人導致那人後腦磕在溪石上劃出一道血痕。傷者沒有大礙,但血是真的——陳述說零連物理引擎的碰撞傷害模組都調到了最高保真度。

圍觀的幾十個人瞬間分成了幾派:主張強制分配的、堅持自願分享的、建議用抽籤決定每個人採摘範圍的、還有極少數人悄悄退到人群邊緣開始觀察溪流上下游哪裡還有別的食物來源。混亂中,秦夢瑤走到爭吵的人群中間,沒有說任何關於規則或公平的大道理,只是用一種極其平和的語調向大家確認了一個事實:這附近看起來夠所有人吃一兩頓的食物確實都在眼前,而果樹還會繼續結果,但人為了搶果子砸破的頭不會自己癒合。說完,她蹲下來從自己的粗麻布衫裡取出她剛才沿溪邊找到的唯一一個野果放在礫石上。

林哲將果子拿起來放回她手裡,然後轉身面對所有人。他接下來的發言被秦夢瑤記錄在觀察筆記中,她寫道他說話時的聲調和當初在禮堂第一次站起來說“我選擇所有人”時幾乎一樣——平穩、簡潔、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精確稱量過,但稱量的標準不是邏輯的嚴密性,而是能讓最恐慌的人也能聽懂的樸素。他說了這番話:“零把我們丟在這裡,沒有給我們任何工具,但給了我們比工具更重要的東西——我們九十西個人,每個人都從前幾輪活到了今天。我們不是陌生人,我們在第西輪法庭上籤過同一份協議。悖論協議第三條寫著:所有簽署方有權共享一切系統資源。這片荒野是零的系統生成的,它的資源——包括水、果子、木材——從協議生效那一刻起,就是我們的共享資源。食物和水源按需分配,任何人不得獨佔。同意的,現在把你們手裡多餘的食物放到這塊礫石上。不同意的,可以離開,去下游自己求生——不需要感到任何壓力。”

幾秒後,方遠第一個走上前,把他在溪邊找到的幾顆未熟的野果放在礫石上,然後是一對平時總是默默跟隨公會的年輕玩家,然後是張恆,然後更多。那些剛才還在爭搶的玩家紛紛放下手中的果子,退到人群邊緣觀望的人也陸續走回來。那個高大玩家的粗麻布衫己經空了,他把最後一個果子放在礫石上時,低著頭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聽到的話——林哲沒有追問他說了什麼,但後來張恆告訴他,那句話是“我在第一輪投了白夜一票,因為我不信有人會選所有人。我現在信了”。

夜幕降臨時,礫石灘上己經堆起了一小堆野果、可食用塊莖和幾把從溪邊採集的野菜。陳述用燧石和枯木屑成功生起了火堆——模擬器的物理引擎足夠精確,摩擦生熱的引數和真實世界幾乎一致,他失敗了好幾次才終於點燃第一簇火星。所有人圍著火堆坐成環形,秋夜荒野的風很冷,但火光是暖的。林哲坐在火堆旁,手腕上父親留下的舊手錶錶盤反射著跳動的火光。秦夢瑤在他旁邊,膝蓋上攤著一片用炭灰寫滿生存優先順序清單的白樺樹皮。方遠和張恆在火堆另一側低聲討論明天去哪裡找可食用的植物——方遠說他在第九藝術裡設計過採集系統的程式碼,知道哪些植物的模型引數可能被零設定成可食用,張恆認真地把每一種植物的外形特徵記在另一塊樹皮上。陳述蹲在火堆旁,用一根樹枝在灰燼裡反覆畫著他正在構思的物資排程演算法的初始流程圖。其他幾十個人分散在火堆周圍,有的在修補被灌木刮破的粗麻布衫,有的在削尖木棍做防身工具,有的只是安靜地看著火焰發呆——但沒有人離開。

而在荒野的另一端,遠離溪流和篝火的另一座山腳下,另一群人做出了不同的選擇。白夜沒有參加溪邊的集會。他在遊戲開始後第一時間就帶著少數追隨者向反方向前進,顧嫣然站在他旁邊,沉默地看著遠處山腳下星星點點亮起的另一簇篝火。她始終沒有對他的制度發表任何評價,只是在白夜宣佈功勳積分規則時開啟聯合資料庫的許可權面板,把每一個追隨者的初始貢獻值都做了詳盡的記錄和備份。白夜沒有攔她,只是在她在初始名冊上寫下第一個名字時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那是他在審判庭上對陳述欠身鞠躬時做過的同一個動作,幅度極小,但持續時間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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