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嬤嬤就是保姆,保姆就是嬤嬤。換了個叫法而已,活還是那些活。
伺候人,我孫嬤嬤還沒怕過誰。
想到這裡,我心裡踏實了。脫了鞋,在那張軟得不習慣的床上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新的主家,新的規矩,新的日子。
我孫嬤嬤來了。
2.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醒了。
這是多年的習慣,皇后娘娘卯時起身,我寅時就得起來張羅。
洗漱完畢,我換上了昨天那身灰衣裳,把頭髮梳得齊齊整整,用馬姐給的一根黑色皮筋紮了個緊實的圓髻。對著那面亮得嚇人的鏡子照了照,精神利索,像個幹活的樣子。
六點半,門鈴響了。
門外站著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穿著一身深色衣裳,站得筆直,見了我略微點頭:「孫阿姨,邵叔讓我來接您。請跟我來。」
這後生倒是規矩,不多話,不打量人,眼睛看著該看的地方。我心裡給他打了個好評。
上了車,又是一路往外開。這回我留了心眼,記著路。出了那個叫「小區」的地方,拐了幾個彎,上了大路,開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又看見那扇熟悉的大鐵門。
進了程家,那後生把我領到一棟小??前,不是昨天見老夫人那棟,是旁邊一棟矮一些的??。
他指了指:「這是後勤??,邵叔在裡面等您。」
後勤???我琢磨著這詞兒,大概是下人房的意思。
老邵已經在裡頭等著了,還是那副金絲眼鏡,手裡還是那個本子。他看見我,笑了笑,那笑容不算熱絡但也算客氣:「孫阿姨,我先跟您說說這裡的規矩。」
我坐下來,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認真聽。
老邵說了一大篇,我連蒙帶猜,總算聽明白了大概:這程家大宅住著老夫人和她的長子一家。長子叫程向榮,是個大商人,成天在外頭忙,不怎麼著家。長媳就是我昨天見的那個珠光寶氣的婦人,姓許,叫許蓉。老夫人還有一個女兒,嫁到外地去了,逢年過節才回來。許蓉生了一兒一女,兒子在國外唸書,女兒在本市讀大學,週末偶爾回來。
家裡除了老夫人,還有許蓉,以及幾個做事的。
一個廚子,兩個打掃的阿姨,一個花匠,還有老邵這個管事的。
「您的主要工作是照顧老夫人。」老邵推了推眼鏡,「老夫人今年七十八了,身體還算硬朗,但腿腳不太利索,需要人扶著走路。她平時喜歡在院子裡走走,看看花,喝喝茶。您要做的就是照顧她的飲食起居,陪她說說話,她要什麼您就給準備什麼。」
我點了點頭。
「上一位阿姨幹了三天就走了,說是老夫人脾氣不好伺候。只是我看您應該能行。」老邵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點考量的意思,「老夫人昨天對您挺滿意的,尤其是您插的那瓶花,她後來一直襬在屋裡沒讓人動。」
這話我不全信。
滿意歸滿意,真正開始幹活了,那才是見真章的時候。
老邵又交代了一些具體的事,比如老夫人幾點起床、幾點吃飯、吃什麼藥、忌諱什麼氣味、不喜歡什麼顏色,等等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