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後一步看了看,又調整了兩枝的角度。
隨後我回到原地,欠了欠身,垂手站好。
老夫人看著那瓶花,沒說話。
旁邊的金絲眼鏡湊過來看了看,小聲說了句什麼,我也沒聽清。
又安靜了一會兒,老夫人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笑,但確實是笑了。
「明天能來嗎?」她問我。
馬姐眼睛一亮,趕緊替我答:「能的能的,孫阿姨今天就能入職!」
我還是隻點了下頭。
老夫人看了我一眼,忽然問了一句:「你話一直這麼少?」
我斟酌片刻,答了四個字:「說多錯多。」
老夫人這回是真笑了,嘴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轉頭對金絲眼鏡說:「老邵,給她辦手續。月薪加兩千。」
從程家大宅出來的時候,馬姐興奮得不行,一路上嘰嘰喳喳。我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裡頭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
那個珠光寶氣的婦人,看我的眼神帶著股子敵意。老夫人身邊那個叫老邵的賬房先生,倒是個實在人,但看著也像是個人精。這個程家的水,怕是深得很。
只是沒關係。
我孫嬤嬤在鳳儀宮那潭深水裡泡了十五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車停在一棟小??前,馬姐說這是家政公司給我安排的臨時住處,讓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老邵會派車來接我。
我進了那間小屋,關上門,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坐在床邊,從頭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
白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鐵皮櫃子。牆上有個方方的框框,後來我才知道那叫「電視」。桌上有個圓圓的東西,後來我才知道那叫「檯燈」
。
一切都那麼陌生,又那麼真實。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摸了摸身上的衣裳。
大雍朝,皇后娘娘,鳳儀宮,桂花糕......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也許真的是上輩子。
我輕嘆一聲,又當即挺直了脊背。
哭什麼?嘆什麼?我孫嬤嬤走到哪兒都能活下去。
明天開始,就是程家的保姆了。
不,用他們的話說,叫「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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