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師傅做的。」我答道。
老夫人放下筷子,看了看桌上的菜,紅燒肉、糖醋魚、炒青菜、一碗雞湯。她夾了一筷子青菜吃了,又喝了口湯,隨後把筷子放下了。
「你去做碗麵來。」她說。
我去了廚房。老孫正在灶臺前發呆,看見我進來,臉色不太好。
「老夫人要吃麵。」我說。
老孫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我燒了水,和了面,做了一碗陽春麵。清湯,細面,幾滴香油,一把蔥花。簡簡單單,清淡爽口。
端著面回到老夫人屋裡,老夫人接過碗,呼嚕呼嚕吃了大半碗,連湯都喝了幾口。
吃完她把碗放下,輕嘆一聲:「老孫做的菜,太油了。他跟了我二十年,我知道他是好心,可我現在的胃受不了那個了。孫阿姨,你跟老邵說一聲,以後家裡做飯的事,交給你。」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夫人,老孫師傅到底在家做了二十年......」
「我知道。」老夫人抬手示意,「不是要辭了他。他願意留下就留下,幫著買菜、打下手。主廚的事,交給你。」
我看著老夫人的臉色,知道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是。」我應了一聲。
從老夫人屋裡出來,我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
廚房的事,我從來沒想過去爭。
但老夫人把這事交給我了,我就得接著。
接了這個活,就等於得罪了老孫。
我深吸一口氣,去了廚房。
老孫還在灶臺前站著,鍋裡的紅燒肉已經涼了,凝了一層白油。他看見我進來,張了張嘴,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
我走過去,把他做的那些菜一一收起來,放進冰箱。隨後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孫師傅,老夫人說以後廚房的事交給我。」「您要是願意留下來幫我,我求之不得。」「您的經驗比我多,我有很多東西要向您學。」
老孫愣住了。
他大概以為我會耀武揚威,或者至少會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但他沒想到我會說這樣的話。
他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喉結上下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老夫人......真這麼說?」
「嗯。」我點了點頭,「老夫人說您跟了她二十年,她心裡都有數。只是她現在口味變了,吃不了太油的。以後咱們一起做,您做您的拿手菜,我做老夫人合口的,兩不耽誤。
」
老孫低下頭,抹了一把臉,悶聲說了一句:「行。」
第二天,老孫果然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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