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遲，你不想與人靠近沒關係。”她低聲自語，眼底掠過一抹堅定，“我不急。先清掃汙穢，調理居所環境，總有一天，你會願意相信我。”
夜幕緩緩籠罩鎮王府，陰冷的風穿過荒蕪庭院，裹挾著殘存的臭味西處飄蕩。
靜遲殿內，燕遲靠在床榻上，耳中隱約聽見遠處下人來回奔走清掃院落的動靜。
身邊伺候的老僕不情不願地稟報：“王爺，新來的王妃派我來靜遲殿打掃，派人送來乾燥被褥到殿外。”
燕遲眼簾微闔，送被褥、派人清掃、傾倒汙物？
皇后這是換了一種對付他的方法嗎？這女人是拉攏示好的手段麼？
他低聲輕笑，寒意森森：
“不必。本王不需要任何人假意關懷，這屋子髒也好，臭也罷，我早己習慣。”
可不知為何，腦海之中，又浮現少女方才坦蕩灑脫的模樣。
那句“時間會證明一切”，隱隱在心底反覆迴盪。
塵封多年的心湖，被瀰漫不散的濁氣包裹著，悄無聲息，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清點完整座王府下人，確認滿府上下僅僅十人之後，顧卿卿轉身回到緊挨著靜遲殿的凝香偏院——這便是安排給她暫住的院落，與主殿不過一廊之隔。
方才她下達指令後，幾名雜役不情不願趕來收拾偏院。眾人純粹應付差事，草草掃走表面落葉，牆角積垢、梁間蛛網全都視而不見，窗扇也只是虛掩著拉開一道窄縫。
一番忙活下來，看著好歹清理過一遍，實際環境依舊十分拉胯。牆面斑駁滲水，地磚坑窪不平，屋內傢俱陳舊泛著黴斑，潮氣久久散不去。
這住處自然沒法和她前世寬敞規整的居所相比。可她身為特工，常年西處漂泊，風餐露宿乃是常事，再簡陋的環境都熬得過去，內心尚能接受。只是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堂堂御賜王妃，落到這般窘迫境地，實在令人唏噓。
下人草草完工便一鬨而散，躲到一旁偷懶，半點不肯多費氣力。
顧卿卿簡單環視一圈偏院，沒有再強求這群陽奉陰違的僕役。稍作休整，轉身走向一廊之隔的靜遲主殿。
才靠近殿門，臊臭、藥苦夾雜著腐黴的氣味撲面而來，濃度分毫未減。不用多想，僕役畏懼王爺冷淡的性子，根本不敢進殿清掃。
顧卿卿抬手推開殿門。
屋內景象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角落便桶遲遲沒有傾倒，地磚上留著乾結的汙痕，沾染汙漬的布帛隨意堆在暗處，厚重帷幕擋住天光，汙濁空氣密閉在殿內，無從流通。
燕遲斜靠在拔步床上，雙目輕闔，周身寒意凝而不散，彷彿早己對周遭的髒亂惡臭麻木無感。
顧卿卿緩步上前，開口問道：“王爺，我之前吩咐下人過來打掃殿內，為何不讓他們打理？長久悶在濁氣之中，只會加重你的舊傷。”
寢殿內一片死寂。
燕遲連眼皮都未曾抬起，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全然當作沒有聽見，一身執拗疏離，生人勿近。
顧卿卿安靜等了片刻，依舊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長長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好吧。”
僕役消極避事，王爺戒備心深重，不願接受旁人照料，兩邊全都指望不上。
看來，只能她親自動手收拾這間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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