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霜等人沿著那截青磚石階向下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腳下的路忽然變得複雜起來。
石階在一處平臺處分成了三條岔道,每一條都通向不同的方向,牆壁是同樣的青磚,地面是同樣的石板,連轉角處的燭臺位置都幾乎一模一樣。
雲慎修停下來,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在第一個岔口的牆根處刻了一道標記,然後選了最中間那條。
走了不到百步,前方又分出兩條岔道。
他停下來,又刻了一枚標記。
如此反覆走了許久,三個人像是在一個巨大的迷宮裡來回穿梭,來來回回繞了好幾趟,始終走不出那片相似的甬道。
柳驚鴻停下來喘了口氣,攥著鞭柄的手指微微泛白,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的牆壁,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焦躁:
“這地方怎麼這麼大?走都走不完……”
小霜沒有接話。
她也有些急了,但她的耳朵始終豎著,像是要把每一絲穿過甬道的聲音都捕捉進來。
就在柳驚鴻話音剛落的一瞬,小霜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東北方向那片被燭火照得半明半暗的甬道深處,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她偏過頭,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像是抓住了什麼終於可以攥住的東西的緊:
“雲大人,郡主,聽——是我家姑娘的琴音!”
柳驚鴻和雲慎修同時停住了腳步。
甬道深處確實有一縷極細的琴音正在穿透層層青磚和石板,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那琴音忽遠忽近,像是一根被風吹動的蛛絲,被牆壁反覆折射之後己經變得有些模糊,但旋律中那幾個特殊的轉折——像是把一段話拆散了揉進不同段落裡、只有聽慣了的人才能辨認的暗紋——小霜太熟悉了。
她偏過頭,指向東北方向那道最窄的甬道:“她在那邊!我們去那邊!”
三個人調轉方向,朝那道琴音傳來的方向快步走去。
雲慎修走得很急,但他沒有忘記在每一個拐角、每一處岔口都用銅錢在牆根處刻下標記,力道不輕不重,正好是後來人能一眼辨認出來的深度。
琴音越來越近了。
轉過最後一個彎道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三個人同時停了下來。
那是一座深埋在地下的宮殿。
幾層樓高的穹頂上垂落著無數盞銅燈,燭火在燈盞裡跳動著,將整座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更讓人吃驚的是那些從牆壁和穹頂各處伸出來的空心竹管,粗細不一,有的拇指粗細,有的如小兒手臂般,從各處延伸出去,穿過巖壁和泥土伸向不知名的上方。
那些竹子排列整齊,像是被人精心搭建過的通風管道,每隔一段就在牆面上留下一個圓形的竹節截面,隱約有極微弱的氣流從竹管裡滲下來,帶著地面上泥土和枯葉的氣息。
雲慎修抬頭看著那些竹管,目光從那些排列的方向向上延伸,在心裡估量著位置。
他想著,這片建築上面應該是一片竹林——只有大片大片的竹根才能掩蓋這些透氣空竹的存在,讓從地面上路過的人不會注意到這些從泥土裡伸出來的竹管有什麼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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