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有人己經開始低聲哭了起來,眼淚順著臉頰滾落,洇在紗裙的衣料上,像是這幾日積攢的恐懼和慶幸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流出來的出口。
雲慎修的眉頭越鎖越緊。
他沒有等那些哭聲落下去,轉身拉起一個正被差役押著往殿外走的管事,一把攥住他的衣領,力道又急又重,聲音帶著一種壓了太久終於洩出邊緣的怒意:
“她到底被誰帶走了?!拍走她的人是誰?長什麼樣子?往哪個方向去了?你說清楚!”
那管事被他攥著衣領,雙腳幾乎離了地,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聲音斷斷續續的:
“小……小的真的不知道!那……那位公子出手十分闊綽,剛拍完立刻交付了銀錢,還……還多給了五百兩,讓我們馬上安排她離開……小的們收了銀子就照辦了,根本不敢多問……”
“多給了五百兩?”雲慎修的聲音又沉了幾分,“他長什麼樣子?身量多高?穿的什麼衣裳?有沒有帶隨從?走的時候往哪個方向去了?”
管事被他問得額頭上全是汗,拼命回憶著:
“穿……穿深青色的衣裳,戴著面巾……看不清楚長相……個頭比小的高出大半個頭……身邊帶著一個小廝,說話聲音低沉有力……走的時候……走的時候是朝東側那條甬道去的……再……再多的小的就真不知道了……”
雲慎修猛地鬆開了攥著他衣領的手,管事踉蹌了兩步被旁邊的差役扶住才沒摔倒在地。
雲慎修轉身看向張大人,聲音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急:
“張大人,這裡麻煩你處理。我去追那人。”
說完他己經邁開步子朝東側那條甬道大步走去,衣袍的下襬在燭火中翻飛了一下,很快就被甬道口的陰影吞沒了。
柳驚鴻和小霜對視了一眼,沒有猶豫,同時跟了上去。
三個人沿著東側甬道一路疾行,燭火在牆壁兩側的銅盞中跳動著,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甬道盡頭是一扇虛掩的木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晨光——那是通向地面的出口。
雲慎修一把推開了那扇門。
晨光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將那張微微繃緊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出口處,目光掃過西周——外面是一片己經被踩亂的竹林,泥土上散落著凌亂的腳印,有的深有的淺,朝著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像是一群人離開時留下的痕跡,又像是特意留下來干擾追蹤方向的。
他蹲下身,仔細辨認著那些腳印的方向,目光順著最深的那一行腳印向東延伸。
柳驚鴻站在他身側,低頭看著那些腳印,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的認真:
“深青色衣裳,多給了五百兩,急著要走——這說明那人不是臨時起意,他早就準備好了要帶鳶兒妹妹離開。”
雲慎修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行向東延伸的腳印盡頭。
晨光正從東邊的天際線湧過來,將他微微沉著的面色照得半明半暗。
他邁步朝那個方向追了出去,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