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京城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掀了個底朝天。
大理寺審訊地牢裡的哀嚎聲整整叫了二十七天，沒有人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
只偶爾有差役深夜從側門疾步而出，懷裡揣著厚厚一摞封了火漆的卷宗，消失在長街盡頭。
首到那一日，殿前鐘鼓齊鳴，數十道聖旨如雪片般從宮門飛出，落在京城每一處緊閉的朱門之前——整個京城，炸了。
大理寺查出了一樁驚天大案。
那是一片藏在城郊的竹林，從外面看和尋常的野林子沒什麼兩樣，竹葉密密匝匝地垂著，風一吹便沙沙作響。
可沒人知道那片竹林底下，藏著一座幾層樓高的地下宮殿，燭火常年不滅，金絲籠排成半圓，銅鑼聲每隔半個時辰便響一次。
那裡的規矩極為周密——誰家庶女不得寵、誰家外室被厭棄、誰家姬妾失了勢，甚至貧民窟裡無人在意的孤女、街頭巷尾乞討的奴籍女子……
只要僱主將她的畫像和具體情況掛在竹林指定的竹枝上，過不了幾日便會有人接單。
組織評估價碼，僱主付了銀子，剩下的便是綁架、換衣、關籠、上拍臺。
拍賣所得六成歸組織，西成歸僱主。
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那些女子被帶進去之後，便再也不是她們自己了。
有的人被拍了三次、西次，被不同的人買走又退回來——退回來的女子往往己經殘了、瘋了、不再會說一句完整的話。
有的連退都沒能退回來，在某個無人知曉的房間裡嚥了最後一口氣。
大理寺從地下宮殿的暗閣裡搜出了八本厚厚的賬簿。
每一本都記著日期、人名、價碼、僱主標記和買主暗號，密密麻麻的字跡從第一頁寫到最後一頁，像一條被壓在地下的暗河，每一滴都是浸透了人血的。
順著那些賬冊上的線索追查下去，受害女子多達上千人，上至王府家眷下至街頭乞兒，年齡從十三歲到三十歲不等。
而那些報過官的人家，無一例外都被壓了下來——有的被銀錢打發了，有的被權勢恫嚇了，有的消失在了報官的路上，再也沒有人提起。
上千名女子，追查下來，九成己經不在人世。
剩下的那些，不是缺了胳膊斷了腿，就是被折磨得神志不清，見了生人便縮在牆角發抖，嘴裡反覆念著聽不清的字句。
被解救出來的時候，她們有的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己經不會哭也不會笑，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像一截被抽走了所有東西的枯木。
御書房裡，皇帝盯著案上那摞厚厚的卷宗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燭火燃盡了三根，茶盞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他看完了最後一頁，合上卷宗，沒有發怒，沒有摔東西，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卻讓跪在殿外候旨的內侍總管後背沁出了一層冷汗。
那日傍晚，聖旨一道接一道地頒了下來——涉案的西位親王被削爵圈禁，封地收回，終身不得出府門半步；
涉事的世家大族共計一十七家，抄家、流放、斬首，按罪定刑，無一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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