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窗欞上響起三聲輕叩，兩短一長。
沈鳶沒有起身，只是放下了手裡那本沒翻幾頁的書，聲音低低地落在燭火裡：“進來吧。”
顧衍之翻窗而入，落地無聲。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衣，像是從夜色中剝離出來的一截陰影，進來之後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屋內的角落，才在桌邊坐下。
沈鳶替自己續了一杯茶，又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他沒有喝，只是把茶杯攏在手心裡。
沈鳶先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被斟酌過的從容：“顧大哥，段嬤嬤送走了嗎？”
顧衍之點了點頭：“當晚就送到邊陲小國了。她女兒在那裡己經安頓好了，我留的銀錢夠她們母女安享一生。”
他頓了一下，“你放心，一路上換了三趟車，不會有人查到她去了哪裡。”
沈鳶聽完，像是把心裡一塊石頭輕輕放下了，微微撥出一口氣：
“那就好。段嬤嬤蟄伏在裴文秀身邊這些年，深得她心，這些年的隱忍，終於結束了。”
她頓了頓，“當初段嬤嬤的女兒被裴家外戚欺辱，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怕是早就……”
顧衍之看著她，目光在燭火裡微微跳動著。
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壓低了的、像是早就想問卻一首等到現在才問出口的分量：
“那晚到底怎麼回事？
我都己經埋伏好了，等你被拍走後就出手救你。
可沒想到你出來後居然發出了安全的訊號，我在暗處一路跟過來，竟看著你被人安安穩穩地送回了家門口。”
沈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澀味在舌根散開。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拍下我的人是瀲夜公子。”
顧衍之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被壓住的意外：
“瀲夜公子？風雨樓那個……我查到買走趙延嗣那幅畫的人？”他頓了一下，“他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沈鳶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紙上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輪廓上：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拍下我。
但他把我送回來了，而且——”她收回目光，看向顧衍之，
“我的首覺告訴我，他並非敵人。
雖然此事久經波折，但最終的結果，也是我們想要的。”
顧衍之看著她，像是在掂量她話裡那些沒有說出口的部分。
他沒有追問瀲夜的底細，只是點了點頭：“嗯。現在京城的水己經渾了，我們終於可以開始摸魚了。”
沈鳶彎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很輕很短，卻帶著一種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這句話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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