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
風月樓頂樓的窗半敞著,夜風從縫隙間漏進來,將桌上那盞琉璃燈的火苗吹得微微晃動。
瀲夜斜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椅中,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端著酒杯,沒有喝,只是用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地轉著圈。
燭火在他眼底跳動著,將那層琥珀色的瞳仁映出一層細碎的光。
小廝站在幾步之外,低著頭,聲音不高不低,把這幾日查到的結果一五一十地稟報上來。
“公子,府衙裡的戶帖,小的去查過了。
上面確實寫著沈家只有兩個女兒,沈鳶和她的姐姐沈鶯,沒有任何出入。”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但是……”
瀲夜端著酒杯的手沒有動,只從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示意他說下去。
小廝又往前湊了半步:“小的覺得戶帖上的東西太乾淨了,反倒不像是真的。
於是小的又在周邊村落走訪了兩月,終於在王家村一個己經很久不接生的老接生婆嘴裡撬出了一段舊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句話在嘴裡再確認一遍才敢放出來,
“那老接生婆說,當年沈大力的妻子田美玉生產那日,確實生下了一胎女嬰。
但那個女嬰落地的時候,就是個死嬰。
千真萬確,是她親手接的生。
不知怎的,過幾日沈家就上了戶帖又多出一個妹妹。”
瀲夜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瞬。
小廝繼續說下去:“田美玉因為生產傷了身子,又悲痛過度,才落下了病根,第二年就去了。
幾年後沈大力也死了。
他們的長女沈鶯為了生計,帶著妹妹離開了村子,聽說是去城裡做工。”
他說完,低著頭,沒有再開口。
瀲夜沉默了很久。
那隻酒杯在他手裡被慢慢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杯沿上凝著一層極細的水光,被燭火映得泛著細碎的光。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知道了。此事你辦的不錯,下去領賞吧。”
小廝退出去,瀲灩旁邊的隨從猶豫了一瞬,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公子……可是懷疑沈姑娘就是……”
瀲夜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色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壓住了的審慎:“樣貌和才學都像。還需再打探。”
瀲夜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屋簷輪廓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咱們得人還沒能去她那小院搜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