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花宴這日,柳驚鴻一大早就坐著馬車來接沈鳶了。
她穿了一身玄紅色的春衫,腰間繫著那條舊軟鞭,坐在車轅上親自趕車,見到沈鳶出來便朝她招了招手:“阿鳶妹妹,快上來!今日人多,咱們早些去,免得太后唸叨。”
沈鳶踩著腳踏上了車,在她身邊坐下。
馬車穿過春日早晨的長街,日光從兩側簷角斜斜地傾瀉下來,落在兩個人肩頭,像一層薄薄的金粉。
太后在浮碧亭旁擺了宴席,滿座衣香鬢影,杯盞交錯間笑語盈盈,像是一場己經鋪好了路的戲,只等著主角們依次登場。
宴席過後,便是贈花環節。
姑娘們各自將花枝和信物綁好,放入案上的青瓷瓶中,然後退到女賓席坐下。
公子們依次上前,任取一枝,沈鳶坐在女賓席偏後的位置,目光從那些青瓷瓶上掃過,看到了那枝繫著銀鈴的花,正安安靜靜地插在最角落的瓷瓶裡。
裴文川是第三批上前的。
他走得從容,目光在案上那些青瓷瓶之間落定了一瞬,抬手取走了那枝繫著銀鈴的花。
退回男賓席的時候,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女賓席的方向,落向柳驚鴻,可他的視線裡沒有柳驚鴻,因為他剛一落座,便覺得手中那枝花的分量不太對。
他低頭細看時,銀鈴下面還墜著一枚極小的玉牌。
他握著那枝花,下意識地偏頭看向沈鳶的方向。
沈鳶正端著一盞茶,低頭喝茶,像是什麼都沒有看到。
而方瑾之、霍行舟、陸程昱、雲慎修、陳硯幾人,幾乎同時走到了案前。
他們各自的目光都在青瓷瓶之間快速掠過——沒有那支筆。
所有花枝都被取走之後,案上只剩一枝孤零零的枯枝,沒有信物,沒有標記。
方瑾之第一個回頭看向沈鳶,霍行舟也同時看向她。
沈鳶依舊端著那盞茶,嘴角彎著,像是什麼都沒有做過。
太后坐在上首,看著滿席花枝己經取完,笑著開口:
“那便揭曉答案吧。”負責掌管花枝的宮女走上前,逐一宣讀對應的信物和名字。
“垂絲海棠,銀鈴——虎嘯將軍府,宋嬌嬌。”
裴文川手裡的花枝像是忽然重了千斤。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女賓席的方向——虎嘯將軍府的席位,一個穿著水紅色衣裳的女子站了起來,朝他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手。
她生得肩寬臂圓,面龐飽滿,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勢都能蓋過半張桌子。
全京城都知道,虎嘯將軍的獨女宋嬌嬌,胸無點墨,力大無窮,偏偏生了個極不相稱的名字。
她站在那裡,像半截鐵塔立在了花叢中間。
柳驚鴻坐在沈鳶身側,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果然如此。不過鳶兒妹妹,你的花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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