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確認她面色尚好，才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沈鳶看到他的那一刻，眼底那層因為連日奔波而繃著的緊便鬆了一線。
她快步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帶著一種被日光曬暖了的輕快：“瑾之，今日怎得有空過來了？”
方瑾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我聽說你接到了淑妃壽宴的帖子。”
沈鳶點了點頭：“是呀。我也沒想到淑妃壽宴的帖子居然還有我的。
許是想著我如今在書坊有些名氣，請我去湊個熱鬧。”
方瑾之沒有接她這句輕描淡寫的話。
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審慎的、像是己經在心裡過了好幾遍的分量：“鳶兒，這幾日宮裡氣氛不太對。我雖然不在後宮走動，但上朝時能感覺到皇上的神色與平日不同。他似乎在秘密籌謀什麼事。”
沈鳶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瑾之是覺得……壽宴上會出什麼事？”
方瑾之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層她很少在他眼中見過的鄭重：“我說不準。這次淑妃壽宴邀請的都是女眷，你去了壽宴，我照顧不到你。你要多加小心。”
沈鳶放下茶盞，伸手輕輕覆在他放在桌沿的手背上：“瑾之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方瑾之沒有抽回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彎著的嘴角上，像是想從她臉上讀出什麼，卻又沒有追問。
他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卻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壓著很久了的分量：“我總覺得要有大事發生……這幾日總是心神不寧。”
沈鳶看著他微蹙的眉心，站起身走到他身側，彎下腰，伸手環住了他的肩。
她將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像是在哄一個走了太久路的人：“別想太多。是不是近日朝中事務太多，勞累了心神？等忙過這陣子，好好歇一歇就好了。”
方瑾之被她這樣抱著，那層繃著的肩線便慢慢鬆了下來。
他沒有推開她，反而微微側過頭，將臉靠在她腰側的衣料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泡軟了的低啞：“大約是吧。”
他頓了一下，“鳶兒，等忙過這一段……我想帶你去江南遊玩。”
沈鳶的手指在他肩頭輕輕收攏了一下，然後鬆開。
她低下頭，看著他靠在自己腰側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被什麼東西溫軟了之後的輕：“好。等忙過這段時間，我們一起去江南。”
方瑾之沒有再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握住了她垂在他肩側的手指，像是要把那個承諾先妥帖地收好。
日光從牆頭落下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靠在一起。
院中的風穿過那叢翠竹，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在替他們守著這一片短暫的、不用再提防什麼的安靜。
沈鳶靠在他身側，目光落在窗欞外漸漸偏西的日光上。
她心裡那根弦還在繃著，比方才更緊了。
連方瑾之都能感覺到氣氛的緊張，那說明皇上那邊確實在準備著什麼。
她不知道軒轅肅到底在籌謀什麼，但她知道，淑妃壽宴那一日，她必須比任何時候都更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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