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坐在床榻上，裹著他的外袍，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臉上的恐懼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神情。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外袍，月白色的，帶著淡淡的墨香。
她將外袍攏了攏，嘴角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那條蛇，是她安排的，無毒，她支開小鵲，要演的就是這一齣戲，方瑾之的進度太慢了，她有些急。
方瑾之回到浴房的時候，那條小蛇還盤踞在原來的位置，吐著信子，一動不動。
他找了一根竹竿，將蛇挑起來，走到後院牆根，將它放了出去。
蛇順著牆縫鑽進了草叢，消失在夜色裡。
他站在牆邊，深吸了幾口氣。
夜風很涼，吹在他的臉上，將那股燥熱壓下去了一些。
但他的心跳還是很快，快得不正常。
他想起推門進去時看到的畫面——她只穿著布兜站在燭光下，皮膚白得像玉，鎖骨下方那抹弧度在燭影中若隱若現。
她朝他跑過來，撲進他懷裡，柔軟而滾燙的身子貼著他的胸膛，手臂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整個人都在發抖。
方瑾之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
他回到臥房門口，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外，聲音恢復了那種清冽的、不自然的生硬：
“蛇己經趕走了。明日我讓夥計在院子裡撒些硫磺粉，不會再有蛇進來了。”
門內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沈鳶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未散的顫抖：“多謝方大人……剛才……冒犯了。”
方瑾之垂下眼睫，轉身要走。
“方大人。”
他停住了腳步。
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她在挪動身子。
然後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方才輕了許多，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小心翼翼的懇求：
“我……我害怕。”
方瑾之站在門外，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樹枝被風吹斷，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牆頭跳了下來。
門內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方瑾之還沒來得及反應，門就被從裡面拉開了。
沈鳶赤著腳站在門口，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眼眶裡又蓄滿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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