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之在書房裡坐了許久，首到暮色徹底沉下去，首到整個院子都暗了下來。
他起身，吩咐下人備水。
浴房在書房的東側，是一間不大的屋子，中間擺著一個寬大的木桶，熱氣氤氳，水面上漂浮著幾片安神的薄荷葉。
方瑾之屏退了下人，脫了衣袍，跨入桶中。
熱水漫過腰腹，將一整日的疲憊泡得鬆軟。
他靠在桶壁上，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蒸騰的水汽模糊了視線，燭光透過霧氣，將整個浴房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暖黃色中。
他本想讓腦子放空片刻，可一閉上眼，眼前全是她。
她坐在樹下彈琴的樣子，晨光落在她身上，斑斑駁駁的，她微微垂著眼睫，嘴角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手指在琴絃上游走，每一個動作都從容而優雅。
他站在院門外，看了許久，忘了邁步。
畫面一轉，又是她低頭收棋子的樣子。
她的手指纖細白皙，拈著棋子時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黑子在她指間翻轉，襯得那雙手像是上好的白玉雕成的。
她抬起頭對他笑了笑，說“方大人還想下嗎”，那笑容不濃不淡，不刻意不敷衍，像春天裡恰到好處的暖風。
方瑾之的呼吸重了幾分。
他猛地睜開眼，盯著頭頂的房梁，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水汽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心裡那個影子卻越來越清晰。
不能想。不能想。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去想別的——朝堂上的奏摺，明日要遞上去的文書，書坊以文會友日的安排。
可那些畫面像生了根一樣，怎麼都趕不走。
她紅著眼眶說“我以為我這輩子只能困於後院”時的樣子。
她忍著淚說“姐姐去世了”時的樣子。
她低下頭說“多謝方大人”時睫毛微微顫動的樣子。
方瑾之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燒。
不是胸口那團悶火，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讓人坐立不安的燥熱。
他的手指攥緊了木桶的邊緣，指節泛白，像是要把木桶捏碎。
他想起那日她發高燒時，穿著布兜撲進他懷裡的樣子。
她的身子柔軟而滾燙，貼著他的胸膛，他能感覺到她急促的心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她的手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又啞又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