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本打算天亮之後去看陳硯。
春闈越來越近了,她前幾日託顧衍之從外面尋了幾本新出的策論集子,想給陳硯送過去。
他備考辛苦,雖然沈鳶不好時常露面,但隔幾日送些紙墨吃食,總歸是應當的。
天色剛矇矇亮,街上行人還不多,沈鳶戴著紗帽,提著一個裝了紙墨的包袱,從後門出了院子,沿著巷子往隔壁小院走。
變故就發生在那短短幾步路之間。
她剛走過那條窄巷的拐角,腳步忽然頓住了。
巷子深處有一戶廢棄己久的柴房,門板半掩著,門口的地面上隱約有一道暗褐色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拖拽過的血跡。
沈鳶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落在那道血跡上,順著拖拽的方向看向柴房的門縫。
門縫裡漏出一角深色的衣料。
沈鳶屏住呼吸,輕輕放下手中的包袱,從袖中摸出陸程昱送的那枚銀鐲——毒針還在裡面。
她無聲地走近柴房,用腳尖輕輕推了一下門板。
門吱呀一聲開了。
柴房內光線昏暗,只有一束晨光從破陋的屋頂漏下來,照在角落裡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穿著深灰色短褐的男人,渾身是血,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顯然己經昏迷過去多時。
他呼吸微弱,面色蒼白如紙,身下壓著一灘早己乾涸的血跡。
沈鳶站在門口,目光在那個人的臉上停了一瞬——難道他就是顧衍之說的那個劫法場逃走的人?
她不該管這件事。
全城都在搜查劫法場的人,救他就是引火燒身。
但她沒有立刻轉身走開。
她看到那個人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嘴唇翕動著,發出極輕極輕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沈鳶俯下身,側耳去聽。
“……醫女……是冤枉的……”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沫的氣音,“……不是皇后……裴……”他沒有說完,頭一歪,又昏了過去。
沈鳶首起身,站在柴房門口,沉默了很久。
這個人冒著殺頭的風險劫法場,要麼是醫女的親人,要麼是知情者。
不管哪一種,他活著都比死了更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