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野的耳根還泛著那層未褪的紅，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不自然地移開，落到遠處被封的濟安堂門匾上，又移回來，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這裡冷，沈夫子莫要久站了。”
沈鳶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帕子收進袖中，聲音恢復了那副柔弱的溫軟：“那我先回書坊了。今日還有課，不好耽擱。”
“我送你。”拓跋野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又補了一句，像是要找補，
“我的馬車就在後面，順路。沈夫子一個人走回去，我不太放心。”
沈鳶沒有拒絕。
她微微低頭，輕聲應了一個“好”字，便跟著他朝停在街口的馬車走去。
那輛馬車外表不起眼，青帷灰頂，和尋常人家用的沒什麼兩樣，可車簾掀開時，裡面鋪著的坐墊和靠枕卻是極好的料子，一瞧就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拓跋野讓沈鳶先上車，自己隨後跟了上來。
車簾落下，車廂裡的空間一下子變得逼仄。
兩個人隔著約莫一臂的距離坐著，他靠在左側，她坐在右側，中間空著一小片地方，卻被沈鳶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幽香填得滿滿當當。
拓跋野不自在地往車壁靠了靠，目光落在車簾上，像是在數簾布上的針腳。
馬車啟動了，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車廂裡安靜得很，只有衣料偶爾摩擦的細碎聲音和車外市井的喧囂隔著簾子透進來。
沈鳶側身靠在車壁上，微微閉著眼，像是一夜沒睡好，趁著這點時間在養神。
她的睫毛在晨光裡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尖還殘留著方才哭過的薄紅，唇色淺淡，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縮在車廂一角，像一隻倦極了的貓。
拓跋野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她那邊飄。
飄過去，又收回來，收回來，又忍不住飄過去。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北境草原上什麼樣的女子沒見過——騎馬射箭的、喝酒摔跤的、比男人還野的。
可從沒見過一個女子，光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就讓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身上的那股幽香又飄過來了。
不是脂粉的那種甜膩，也不是香料的那種濃烈，是一種很淡很淡的、像是從皮膚裡滲出來的清淺氣息，和那方手帕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拓跋野攥緊了膝上的衣料，指節微微泛白，面上還要維持那副從容的、波瀾不驚的模樣。
馬車拐了一個彎，車身猛地顛簸了一下。
沈鳶沒有防備，身子朝一側歪去，低低驚呼了一聲。
拓跋野眼疾手快，伸手去扶——可他己經慢了一步，沈鳶整個人撞進了他懷裡。
她的身子軟得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額頭抵在他的肩窩處，一隻手下意識地撐在他的胸口，掌心貼著他衣襟下那層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話，隔著兩層衣裳咚咚咚地傳過來。
兩個人同時僵住了。
沈鳶的呼吸微微一滯，像是一隻受驚的鳥，一時忘了怎麼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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